首頁 > 女生言情 > 糧票 > 第八十七節 失去所有

關燈
護眼
字體:
大
中
小

第八十七節 失去所有

2025-05-25 作者: 羊媽

我在三十歲的這一年成了一個冇爹冇娘的孩子。

老家的親戚在我媽去世後的第三天都趕來了,準備參加我媽的葬禮,我有兩個舅舅,他們帶著自己的家人,兒子媳婦女兒女婿一大家子,還有一些我根本不認識的遠房親戚,浩浩蕩蕩的二三十口子人。我媽糊塗了好幾年了,原來隻是逢年過節走動的親戚,這幾年也省了,因為我媽住在我那裡,他們怕不方便,實際上最後的幾次見麵,我媽已經不認識他們了。

老家來的親戚一進院門就拉著那種有韻律的腔調開哭了,做為唯一的女兒,我反而哭不出來,想到一會兒就要見到兩天冇見的媽了,我激動得心神不寧。兩個舅舅來了是長輩,他們和衛民哥和建軍商量著葬禮的程序,我坐在一幫女眷當中,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布包,包裡除了我媽的一些衣物,還有那包沾了我媽血跡的碎糧票,這些東西今天要隨著我媽一起上路,這些要了我媽性命也冇交上去的糧票,就讓它們跟著我媽吧,或許在我媽即將要去的神秘世界,能尋得到失去的時光,讓我媽完成這個心願。

衛民哥和蘇建軍提前找了化妝師,我見到我媽的時候,我媽臉上的擦傷都用粉底蓋住了,神色安詳,仿佛睡著了一樣,她靜靜地躺在殯儀館的告彆大廳裡,依次的和每個來行禮的人告彆。建軍的爸媽也來了,默默地跟在告彆的人群後麵。

舉行完儀式,大舅讓我用帶來的針線。把包裹我媽臉的布縫起來,這是必須由女兒來乾的工作。為的是不讓我媽在去另一個世界的路上看到不好的東西害怕。

我舉著針線,久久下不去手。這是我和我媽最後的一麵,我俯下身去使勁地看著我媽的臉,恨不得把這張臉拓印下來刻在腦子裡。

我旁邊的舅媽不停地給我擦眼淚,緊張地囑咐我千萬彆把眼淚滴到我媽臉上,否則我媽會走得不安心。

我冇有孩子,馬上又要離婚,假如我媽不癡不傻,她怎麼會撇下我一個人,又怎麼會走得安心?現在這世界上隻有她和我最親。她走了,我便什麼都冇了。

大舅催促我快縫,彆耽誤了時間,我哆哆簌簌地一個針腳一個針腳地縫,最後一針剛剛縫好,往裡麵輸送的軌道就啟動了,我媽像傳送帶上的一個包裹,慢慢地往裡移動,裡麵是焚化車間。我媽就要在那裡化作一陣青煙。

我撲上去,要把我媽抓住,身子卻被後麵一雙手緊緊抱住。

我掙脫不開,眼睜睜看著我媽進到一扇門的那麵。哢噠一聲,門被落下的鐵板隔斷。

“媽——”我絕望地喊出來,身體癱軟。倒在抱我的人身上。

“好了好了,好了。”耳邊傳來的是蘇建軍的聲音。

墓地已經選好了。工匠刻的石碑因為活多還要等幾天才能做好,衛民哥開著他的出租車拉著我和建軍去烈士陵園。把我爸爸存放在那裡的骨灰取出來和我媽一起合葬,在把兩盒骨灰放在敞開的墓穴裡,用石板封嚴的時候,我緊縮了好幾天的心一下子釋然了,明白了什麼叫入土為安,我爸和我媽做著伴,我冇有什麼好擔心的了。

親戚們走了,衛民哥和小崔也走了,建軍的爸媽直接回老家了,蘇建軍和我一起送走了所有的人,天接近傍晚。

“你也回去吧。”我垂著眼皮對他說,“我過幾天找工作,錢湊夠了還給你。”我隻知道買墓地花了一萬八,醫院裡幾千塊錢,殯儀館的費用我冇問,他也冇說。

“還什麼,都是咱們倆的錢。”
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那。。。。。。我回去,你一個人行不行?”

“行,冇事。”

蘇建軍猶豫了一下,把摩托車從院子裡推出去,返身回來,對我說:“我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建軍走後,我把院門插好,自己回到我媽的床上,鋪床的時候,我在枕頭底下發現一匝百元的錢,兩三千元的樣子,可能是蘇建軍留下的,我心裡暖暖的酸了一下。我把錢放在一邊,把枕頭擺好,蓋上我媽用過的棉被,閉上了眼睛。

忙碌紛亂的葬禮結束了,我終於可以自己細細的想念和悲傷,夢裡,我媽如約而至。

那是一個陌生的地方,好像是一個很大的場院,很多三三兩兩的人排著隊,或站或坐,我和我媽也在其中,我媽不太高興,拉著臉坐在一個包袱上,周圍很昏暗,像是冬日裡早來的夜晚。

我媽說我:“你看這麼晚了,你也不去問問排到什麼時候,再晚都吃不上晚上飯了。”

我離開隊伍到前麵去,其實我並不知道在排什麼,但好像又知道,我往前走,不敢離得我媽太遠,怕我媽亂走,就停下來問邊上兩個湊在一起小聲說話的人,問人家幾點了?

兩個人的臉浸在昏暗裡看不清麵目,耳朵隻聽見兩個字:“十點。”

我問排到幾點,那兩個人扭過頭繼續小聲說話,不再理我,那意思好像是誰知道排到幾點?

我回身找我媽,我媽還坐在包袱上,抬頭看著我:“問了?”

“問了。”

“排到幾點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不說你問了?”

“我問人家幾點了。”

“幾點了?”

“十點。”

“十點了?還冇吃晚上飯就十點了?還冇吃飯呢?”我媽說著,煩躁地站了起來,在我眼前走來走去,“還冇吃飯呢!”

。。。。。。

我醒了。

我睜開眼睛,耳朵好像還在聽著我媽嘟囔,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,這一看,我身上猛的一激靈,時鐘的指針正好指向晚上十點鐘。

都說去世的人舍不得離開,會在家的附近徘徊,難倒是真的?或許,我媽正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注視著我,或許還會和我爸一起呢!

對我媽的死,我有著深深的負罪感,我為什麼要領著她回來?等打完針,辦完離婚手續再回來不就躲過這一劫?大舅來的時候問我媽怎麼出的事,我無言以對,跪在大舅麵前。

“啪,啪。”外麵有聲音。

小院裡漆黑一片,我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,好像是院門的聲音,這麼晚了,還會有人來?

“小南,小南。”

是蘇建軍的聲音,我起身打開燈,出來去開門。院子裡的燈壞了,很黑,我有些不確定,又問了一句:“誰?”

“小南,我是建軍。”

我打開門。看見蘇建軍的輪廓隱在黑暗裡。“你怎麼回來了?”

“摩托車壞了,剛修好,走不了了。。。。。。”(未完待續。。)

熱門推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