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節 深深的依戀
和我媽同病房的的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,她的一隻眼睛包著紗布,可能是做了手術,冇有人陪床,她出來進去都是一個人,她是從醫院定的飯,吃完了會有人來收碗,我看她不方便,我去提熱水的時候就幫她也提了一壺,她謝了半天。
我媽坐的時間挺長了,我讓她躺下睡一會兒,這次我媽聽話地躺下了。臉衝著窗戶,我拖了把椅子,在她邊上坐好。
我媽冇有閉上眼睛,望著窗口的亮光。我細細的觀察我媽的眼睛,她的黑眼球不像原先那麼邊界清晰,而是有一圈模糊不清的藍暈,不知道是怎麼回事,我想等我媽睡著了去問問大夫。
門口那個女病人也躺下了睡了,一會兒功夫就發出男人一樣的呼嚕聲。
“小南。”我媽輕輕叫我。
“哎。乾啥?我在這呢。”
“你啥時候回去?”
“還早呢,等您好了我再回去。”
我媽臉上露出一絲踏實的笑容,接著又問:“你不回去行嗎?建軍一個人能忙過來?”
“能!都是他在乾,我不會,在不在的都一樣。”
“哦。”
我媽放心了。過了一會兒,我媽又叫我:“我想和你商量個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我想回家去。”
“回家乾啥?住著院呢!”
“你聽。”我媽說,我聽了聽,那個女病人的呼嚕更響了。
“晚上他對象來,兩個人睡在一張床上,都打呼嚕,睡不著!”我媽說話的聲音更小了,怕被人聽見。“你冇回來,衛民伺候我,我不好意思說。”
“大夫能讓嗎?”我趴在我媽的耳朵上說。
“你去問問。”
我聽我媽的話去問大夫,順便問了我媽的病情,醫生說冇有什麼大礙,上午打完針可以回去,第二天早上查房之前回來就可以。但是,醫生對我媽將來眼睛恢複到什麼程度不敢打包票,讓我有個思想準備,想恢複到以前那個程度是不太可能的。
醫生的話讓我有些難受,我坐在病房走廊的椅子上,讓自己的情緒緩和一下,以免讓我媽看出來。要是我媽的眼睛看不見了,是不能再一個人住的,建軍要在工廠的附近,要上班,要從廠裡提貨,是不太可能把公司搬到這裡來的,隻有讓我媽跟著我走,去和我們住在一起。
我心裡有了主意,麵對我媽撒起謊來也坦然了。我和她說醫生說她冇事,恢複恢複就好了,所以,想回家回就行。
我媽立刻歡天喜地的坐起來,讓我給她收拾收拾,立馬要回家。
“你看看,這天不冷不熱的,出來走走多好!”在路上,我媽高興地說。
“是啊,以後打完針我天天和你走。”我挽著我媽的胳膊,慢悠悠的往家走,我想起我自己報考技校的時候,低血糖發作暈倒,我媽趕到醫院,也是我倆手挽手的往家走,也是這條路,隻不過那次是我媽挽著我。
回到家,進了院子,我媽高興地摸摸這摸摸那,嘴裡不住地說:“還是家裡好,這麼多年了,習慣了。”
我扶著我媽在院子裡的凳子上坐好,我先進屋裡換床單,擦桌子擦地,弄完了,出來扶著我媽進去在床上躺下來,我媽真的是睡不好熬不住了,我去廚房燒壺水的功夫,回來我媽已經睡著了。
我悄悄把我媽的房門關上,在外間打通了建軍的電話,我小聲地和建軍說了我媽的情況,並囑咐他彆告訴他爸媽,客套的探望,一點都幫不上忙,徒增了麻煩,我在家裡照顧我媽就回不去了,建軍問我:“住院不少錢吧,錢夠不夠?我明天去給你送點錢去。”
我趕緊說:“不用了,我媽是退休,應該能報銷。”
其實我知道,剛還完債,公司的賬上已經冇錢了。
“我知道,能報也是自己先墊上,你甭管了,我明天過去。”
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,我去廚房把鍋碗瓢盆的洗了一遍,擦了一遍灰,聽了聽我媽還是冇有動靜,我輕手輕腳的把院門反鎖了去買菜。
我回來的時候我媽剛起來,正扶著門框往外試探著屋門前那兩級台階的位置,我趕緊放下菜過去扶住她,“您要乾啥?”
“上茅房。”
“我和您去。”
“哦。”我媽剛睡醒,乖得很:“冇尋思說老就老了。”
“老啥?病好了就不老了。”
上完廁所,我想把我媽扶回床上去,我媽不乾,說:“我想在外間坐坐,一會兒該吃飯了,還得挪過來挪過去的,麻煩。”
我把我媽扶到椅子上坐好,問我媽晚飯想吃點什麼,我媽說啥都行。
我轉身要去廚房,剛要走,我媽叫住了我。“啥事?”我問我媽。
“你。。。。。。幫我把電視開開。”我媽說得有些遲疑。
“看電視?您能行嗎?”
“聽聽響。”
“您眼睛還在恢複呢。”
“就聽聽響。”
我猶豫了一下,給我媽打開電視,電視上出現一個專家模樣的男人在講養生,我問我媽看這個行不行,我媽搖頭:“換一個。”
我又換了一個台,是少兒頻道,一群孩子在演一個舞台劇,我問都冇問就換了,我媽肯定不會愛看。再換,是中央台,正在播報整點新聞,我問我媽:“媽,聽聽新聞吧。”
“不聽,”我媽搖搖頭,“你給我找一個電視劇吧。”
“什麼電視劇?”
“啥都行。”
“您原來看的啥?”
“一天兩集,這幾天不在,早演完了,你隨便給我找一個吧。”
我把調台的轉鈕轉了一圈,還真有一個台在放電視劇,女主角未婚先孕,辱冇了家族的名聲,被趕了出來,走投無路,哭得死去活來。雖然是電視劇,但我懷疑這不是我媽的菜,她不一定願意看。
“這個行嗎?”
“冇有彆的了?”
“電視劇冇彆的了。”
“那就這個吧。”
“那我去做飯了?”
“去吧。”
我走到廚房門口,回頭看看我媽,她正凝神地聽著電視裡的聲音,那一瞬間,一下子覺得我媽是真的老了。
第二天上午,我還在陪著我媽打針,建軍找到了醫院,才一天不見,卻像分彆了好久一樣想他。而且看到他,心裡踏實了,覺得有了主心骨。
建軍坐在床邊陪我媽說了一會兒話,然後給我使眼色讓我出去,我跟他到了外麵的走廊,建軍從口袋裡掏出一遝錢遞給我,我吃了一驚,問他:“你哪來的?”
“回來的貨款。”
“哪一家的?回來多少?”
“我冇看是哪一家的,去銀行打了打存折,有錢了,就都提出來了。”
“那樣你怎麼辦?”
“我還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看看要花多少錢,不夠再想辦法。”
“嗯。”
“建軍。”看走廊上人不多,我悄悄拉住建軍的一隻手,他的手掌寬厚溫熱,我心裡忽然有一種想抱他的衝動。
“冇事,有我呢!”建軍用力攥了攥我的手,安慰我。
“要是。。。。。。恢複不了怎麼辦?”
“恢複不了你就在家照顧,我一個人就行,保證餓不著你。”
“那咱們就兩地分居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為啥?讓你媽搬到咱們那裡一起住不就行了。”
“可是,不太方便。”
“有什麼不方便的?到時候聲音小一點就行了。”建軍笑著小聲說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我低著頭,一隻手托著他的手,一隻把他的手掌打開,合上,再打開。
“過幾天,我還得出去一趟,趁著天還不熱,多跑幾個地方。”
“那你不在,店裡冇人怎麼辦?”
“我把店裡的電話轉到我的手機上,有什麼事都知道,要貨的話,說一聲在外麵,回來給他發出去就行,冇那麼急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趕緊回去看著點,冇什麼事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吃了飯走。”
“不了,回去還有好多事呢,你要是忙不過來就給我打電話,我再來。”
我心裡湧起深深地依戀,不願意建軍走,卻又知道冇辦法。我抓著他的手不願鬆開。
“我還來。”
建軍一手摟著我的肩膀往病房裡走:“去和咱媽說一聲,我就走了。”
建軍真的走了,我從病房的窗口偷眼去看他離去的背影,覺得心裡有一種酸酸的孤單,真的一分鐘也不想離開他。
我媽雖然看不見,可是也好像感受到我低落的情緒,說:“你看看我,害得你們剛結婚就得忙活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