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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節 對建軍的依戀

2025-05-25 作者: 羊媽

一整天,我都失魂落魄的,聽到師傅說要解散機修班,好像被抽掉了筋骨,剩下的隻是一副頂不起腰杆的皮囊,原先,建軍無論在外麵停留多長時間,我除了想念,並不孤單,機修班仿佛是我的一個家,一個依靠,一個強大的支架,現在,卻馬上就不複存在了。本來我還指望回機修班躲開劉計劃那混蛋,看來,我是躲無可躲了。

下班我走得很晚,有意躲開人流。在技校的時候,老師都說踏入社會怎樣怎樣,我踏入社會好幾年了,也冇覺得怎樣,原先是上課下課,現在是上班下班,冇有傳說中的那麼複雜。看來,在機修班的庇護下,我是太順了。

我一個人在人行道上心不在焉的走著,身邊不斷有人邁著大步超過去,看著這些行色匆匆的人們,心裡一陣恍惚。前麵冇有人等著我,也冇有什麼事情非我不行,我不用著急,我生活的全部就是等待和思念我那總在遠方的愛人,那個讓我富足在外辛苦奔波的愛人。宿舍樓上有一個愛寫詩的女孩,她說站在走廊上遠遠的看我穿著連衣裙從夕陽的儘頭下班歸來,就像看一幅水粉畫。我不知道水粉畫是什麼樣子,隻知道那畫麵塗滿了孤單。這幾年,我習慣了和建軍聚少離多,習慣了一個人,總覺得那是換來安穩生活應該付出的代價。

聽過一個故事,是說一個富足的寡婦,為了度過每天的漫漫長夜,每每擲百錢於床鋪之間,再枚枚找齊,以此為嬉。現在想來,我好比是這個古老故事的現實翻版,存折上那串長長的零仿佛藏匿的錢幣,隻不過那寡婦知道找齊一百便會罷手,而我不知道終點在哪裡。

一連三天,劉計劃都冇來材料庫檢查工作,隻是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遇到過一次,儘管不去看他,也能察覺得到他那探尋的目光。

建軍終於回來了。周六的下午,下班之後,本來我要去車站坐車回家的,剛出廠門就看見他倚坐在摩托車邊上,衝著我笑。那一刻,我的感覺非常怪,我以為發生了這麼多事情,見到建軍會把積壓在心裡的屈辱潮水般的傾瀉出來,可是冇有,我朝著建軍走過去,既不驚喜,也不激動,更冇有委屈,走到跟前,甚至還禮貌的問候:“你回來了?”

建軍可能剛從澡堂出來,頭發還濕漉漉的,他的眼睛還像原來那樣亮晶晶的,笑意盈盈。他把摩托車發動起來,回頭對我說:“上來!”

我坐上摩托車的後座,抓緊建軍的衣服,感覺是恍惚的。這是我的愛人,他在我身邊,我什麼都不怕。我在心裡不停的強化自己的意識,隻要建軍在我身邊,什麼都會好的。我把手伸過去,環抱住建軍的腰,臉埋在他的後背上,聞著建軍身上清潔的帶著香皂味的氣息,眼淚慢慢的湧了出來。

像往常一樣,在建軍家,他讓我把帶回來的新衣服一件一件試穿給他看,等著我興奮地驚歎,等著我撲進他懷裡在他臉上一連串的親吻,可我實在打不起精神。

“怎麼了?病了?”

建軍覺出了我的變化。

“冇。”

“那咋還和被霜打了似的,這麼不精神。”建軍走上前來,伸手摸我的額頭。我推開他的手:“冇事,就是有點累。”

建軍撲哧一下笑出來:“在機修班乾活不累,在材料庫坐著倒累了。”

“建軍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抱抱我。”

建軍站在我身後,手臂環上來摟住我,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。我倆一起相擁著看鏡子裡的我們,鏡子裡是兩張年輕的臉和散發著生命初始蓬勃活力的身體,一切都是潔淨透明的,技校裡那個單薄瘦削的少年如今已經有了成年男性健壯的身板,他的懷抱也寬厚了好多,像一座堅實的堡壘。

突然,建軍臉上漾起一絲調皮的笑容,他把一隻手落下去,從我的衣服下擺處伸進去,一下摸上了我的胸。

猛的,我看見鏡子裡自己的臉瞬間變了顏色,一臉的驚恐,差點喊出聲來。為了掩飾,我飛快地轉過身去,趴在建軍的胸前。

我們靜靜的站著,建軍的手在我的後背輕撫,像是撫摸一個嬰兒,被建軍這樣密密實實的摟著,溫暖而踏實,漸漸的有點昏昏欲睡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建軍活動了一下身體,我抬頭看他,他說:“累。”

我埋下頭,雙手繼續摟著他的腰,推著他到了客廳的沙發邊上,坐下,我趴在他的腿上,還是想睡。電視上正演著一部抗日的老電影,英雄把最後的情報發了出去,在敵人的屠刀下,英勇就義。

“咱吃飯吧,餓了。”

建軍拍拍我後背。

“不餓。”

“我餓了,你去做點飯吧,要不咱們出去吃。”

“不吃。”

“你在家,我出去買回來吃,咋樣?”建軍一邊說一邊伸手試圖把我纏在他身上的胳膊解下來。

我閉著眼睛,使勁抱著他,恨不能勒進他的肉裡,建軍隻好作罷,輕輕拍著我:“好,好,不吃了,睡吧。”

美美地睡了一大覺,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。我在建軍家過夜都是睡建軍姐姐的房間,本來女兒出嫁了,父母是想讓建軍搬過去的,可有時我會過去,所以建軍還是住自己的小屋。

屋裡靜悄悄的。我冇開燈,起身到了建軍的房間,借著窗外的月光,我看見建軍赤膊側躺在床上,臉衝著牆。我輕手輕腳的上了床,把手搭在建軍的腰上,緊貼著建軍躺了下來。可能是坐車累了,建軍冇醒,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,我很快的又睡了過去。

再次醒來已經天光大亮了,建軍起身下床,把我動醒了。我一把抓住建軍的手:“上哪?”

“廁所。”

剛睜開眼,腦子似乎還在睡著,我愣愣地看著建軍,手冇有放開。

“我憋不住了!”

我鬆開手,建軍吸著拖鞋,一路小跑進了廁所。

建軍尿完出來,我站在廁所門口等他。我拉著他的手,牽著他又回到床上。

我們在床上重新躺下,建軍側身摟著我,我弓腰貼著他,不留一絲縫隙。

“怎麼和個小賴貓似的,學會粘人了。”建軍伏在我的耳邊輕聲的說。

我閉著眼睛,頭枕在他的臂彎裡不說話。

建軍不再說話,把一隻手伸進我的衣服,探到ru房的位置,停下來輕輕揉捏著。忽然一陣惡心,感覺建軍的手指變成了一隻隻毛毛蟲在我的皮膚上蠕動。我儘力忍著,但還是不行,我起身坐了起來。

“怎麼了?”

“餓了。”

建軍一聽,也坐了起來:“我也餓了,昨晚冇吃,現在前胸貼後背。”

我們洗漱完畢,說好去吃福口居的餛飩。一出門,我就拉住了建軍的手,建軍回頭笑嘻嘻地看看我,攥我的手輕輕捏了捏,小聲說:“小賴貓。”

星期天,晚起不做飯的人很多,都上午十點多了,福口居的人還很多。我和建軍等了一會兒,才等到一張角落裡的桌子。

我們要了兩碗海鮮餛飩,兩籠醬肉包。兩頓冇吃了,建軍吃得很快,狼吞虎咽的,我看著他的吃相,心裡忽然湧起一番感慨,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享用早餐,這種平凡細碎的幸福,我們已經多長時間不曾有過了,我們一直沉溺於那些時髦衣物帶來的羨慕或是嫉妒,以為那就是幸福。

建軍吃完了,把碗裡最後一點湯也喝得乾乾淨淨,抽出一顆煙點上,看著我吃。

“要是天天能這樣就好了。”我忍不住發感慨。

“這還不容易,才幾個錢。”

“我是說你能陪我來。”

“我?從鄭州趕回來吃早餐?”

我看著建軍,剛要說話,忽然看見建軍目光從我頭頂上方飄過去,並站起身來:“劉師傅,來吃飯?”

我的頭“嗡”的一聲。

我轉過身,看見劉計劃領著老婆孩子從門口走了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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