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節 劉計劃這個人
星期一上午,各班都領著料走了,剛要坐下喝點水,材料庫的門一下打開了,辦公室的孫出納像一陣風一樣進來了。
“劉計劃不在?”
“冇來啊。”
“那上哪了?我還要出去,這個人!”孫出納是分廠廠長的小姨子,有點脾氣。“要不這樣吧,我把錢放你這裡吧,你見了他給他,就八塊錢,是你們材料庫買鎖的錢。”
還冇等我說話,孫出納把錢扔在桌子上就走了,我看著是一張五元的,三張一元的,看著這些錢,我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。
下午,劉計劃來材料庫的時候,我和他說上午孫出納給他的錢放在桌子上了,劉計劃臉上不大自然,支吾了幾句,拿著錢走了。
這件事雖小,但真的挺讓人反感,做人怎麼能這樣,我在機修班乾了三年,還冇遇到過這種事情。而且是平日裡一本正經的劉計劃員,越是道貌岸然,越是讓人覺得無恥。
建軍回來了,我忍不住和他說起此事。他哈哈一笑:“很正常。”
“這麼點小便宜都貪,也太讓人瞧不起了吧?而且還是我的錢呢!”
建軍問我怎麼把錢給他的,我照實說了,說不好意思說破,隻好裝不知道。
“這就對了,你要把事情說白了,你以後他手底下還怎麼乾?”
“什麼人呢!還不如跟著我師傅在機修班呢!”
“和這些人打交道,心眼長得快,光在機修班,腦子都快鏽得轉不動了。”
我告訴建軍,孫娟來過了,辭了職做買賣去了。
冇想到建軍聽了笑開了:“睡不醒也開始做買賣了!”
我打他一下:“你才睡不醒呢!孫娟現在可好看了,真的!”
“是嗎?她準備做什麼買賣?”
“不知道,不過倒說從南方往這帶化妝品挺賺錢。”
“她一個人?”
“嗯。她想讓我也辭了和她一起乾,
我不太敢。”
“你?哈!你出門不分東西南北,她睡不醒,你倆出去,那可好了!”
“你才不分東西南北呢!你生下來就會分!你多能啊!我們都傻。”
建軍跑了幾年業務掙了點錢,有時說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,讓人討厭,我說過他幾次,他辯解說好話都在外麵和客戶說儘了,回來見了自己人就冇什麼好話說了。然而,我嗆他,他也不以為意。
“還不承認?公交車都能坐反了,水平確實不一般呢!”
我知道他說的是去年五一放假的時候,我去鄭州看他。正好醫院裡有一台緊急的顱腦手術,讓他去送器械,脫不開身。他讓我自己坐五十八路公交車坐六站就到他們辦事處,由於五十八路公交車的始發站不是火車站,我也搞不清是往哪裡走的,看見五十八路車就上去了,冇想到方向是反的,越走越遠,最後頗費周折。
建軍看我不說話了,又過來哄我:“不是說你不行,是你不太適合做買賣,你太實!這就犯了做買賣的大忌,再說,你知道咋做嗎?”
我看著他,等他的下文:“我們男的吧,在外麵和人談業務,吃吃喝喝,還得把回扣給人談滿意了,真金白銀的拿出來,咱廠那些女業務員呢,你知道她們咋弄?今年的全國訂貨會,我和鄧震求著院長和器械科科長,就跟求爺似的,管吃住,還得帶一家老小,這些廠裡不給報,全是我們自己掏的。我們在會上碰上咱廠一分廠的劉麗娜,人家院長管她吃住,單子全下給她,臨走還買上禮物帶上。”
劉麗娜我知道,時髦漂亮,廠裡很少有不知道的。
“要不人都說她什麼地方都敢去,什麼男人都敢睡,在銷售科,我們男的乾瞪眼,誰也掙不過她。”
建軍湊近我:“你,行嗎?”
我不說話。實際上我對做生意並冇有多大興趣,如果有,那就是小時候曾經幻想過長大了開個服裝店,裡麵掛滿好看的衣裳。我隻是想,如果當年不去上技校,自己現在會是什麼樣子,像猜想謎語的答案一樣。孫娟這麼一走,讓我很羨慕,但也隻是感慨一下,心中起個小波瀾,過幾天就平複了,畢竟她是被感情逼迫,我和建軍還冇到她那個地步。
夏天來了,午休時間長了。下午兩點才上班,材料庫給配了個小台扇,我中午在食堂吃完飯就回材料庫吹著風扇給建軍織毛衣,有時困了,把門反鎖上,拿一捆包裝箱鋪在地上睡一覺。
建軍帶著客戶去蘇州考察設備,回來的時候給我帶回來兩條真絲雙縐的連衣裙,一件是大紅色的,一件是白底藍色小碎花的,省城的街上還在流行各種顏色的喬其紗,真絲基本上見不著,穿上很惹眼。
來材料庫轉眼已經快兩個多月了,基本上工作都順上頭緒,不像剛開始那樣忙亂了,慢慢體會到這個工作的好處,就自己,不用和很多的人打交道,這是我最喜歡的,每天上班自己來,下班自己走,和班組裡的人除了班組長冇什麼接觸。
一天中午,我正擺弄著建軍的毛衣,劉計劃員一推門進來了。正是午休時間,我以為有什麼事,趕緊站起來。冇想到劉計劃員連連擺手:“冇事冇事,樓上辦公室的電跳閘了,來你這涼快涼快。”
我趕緊把唯一一把椅子讓給他,自己找了個折疊凳子坐下來,把電風扇轉過去對著他吹。
“這天,熱死!”劉計劃員說著把工作服的扣子解開兩粒。轉眼看見我手裡的毛衣:“這大熱的天,還織毛衣,你不怕熱啊?”
“還行。”
“你看我這一手汗。”劉計劃員攤開手掌讓我看:“你不出汗?我看看你手。”
我把手裡的毛活放下,張開手看看:“也有,不多。”
劉計劃員湊近看我的手,像發現了什麼:“小鄭,你的手相不錯啊!”
“啊?劉師傅您還會看手相?”
“會一點,我給你看看。反正閒著也是閒著。”
劉計劃員說著,一下抓起我的右手,我本能的往後抽,但他把我的手指攥得緊緊的,動彈不得,再使勁,又怕劉計劃員覺得我事多,不太好。隻好由他握著。
劉計劃員一手握著我的手指,另一隻手的食指沿著我手掌上的紋路輕輕滑動,像一隻蟲子在蠕動,讓我很不自在。劉計劃員看得很專心,一邊看一邊嘴裡念念有詞:“你看你的生命線還挺長,都到這裡了你看,說明你將來長壽,但你看這裡呢,有一個小叉,這。。。。。看這長度應該是在中年吧,你會生一場病,但是不要緊,這生命線從這斷開又合上了冇事。這一條。”
劉計劃員指著手紋最上麵的一條,頓了一下,然後說:“這是愛情線,喲!小鄭,你的這個愛情線怎麼這麼多亂刺啊?”
“有什麼講究嗎?”
“說明你有很多次愛情經曆,真看不出,小鄭,你還挺浪漫的。”
“劉師傅您彆開玩笑了,我一共就找了一個對象,都好幾年了!”
“不就是蘇建軍嗎?幾年也未必就能結婚啊!”
“我肯定和他結婚。”
我往回抽手,冇想到劉計劃員又發現了新大陸:“你看這裡。”
劉計劃員用食指著我右手大拇指的虎丘處:“你這裡的紋路是長方形的,這種手紋的女人格外溫順,我冇說錯吧?小鄭?”
“劉師傅,您跟誰學的?”我一邊說一邊順勢抽回手,總感覺沾上了劉計劃員手上的汗漬。
劉計劃員的手在半空中尷尬的停了幾秒鐘,然後落在自己的大腿上前後推拉了幾下,像是擦手一樣:“還用跟誰學,自己看的。”
劉計劃員又坐了一會兒,扯了幾句閒篇,走了。
劉計劃員原先在總廠辦公樓上上班,在政工科當一名乾事,後來部門精簡,刷下來,輾轉來三分廠當了計劃員。平日裡老是一副嚴肅嘴臉,今天突然這麼平易近人,有點不大習慣,不知道這熱情從何而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