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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節 發現父母的秘密

2025-05-25 作者: 羊媽

日子就這麼波瀾不驚的過去了,一天一天的,我漸漸地長大了,讀完小學,又按部就班的上中學,成績說得過去,不用父母操什麼心。我媽每天上班下班,忙忙碌碌的,似乎已經忘了上訪的事,習慣了現在的生活,日子過的很恬淡,如果一直這麼過下去,真是好,可惜不能。

記得我上初二的一個晚上,都睡了很長時間了,大概半夜吧,外麵突然有人砸門,是找我爸的。原先也有過這種事,公安局有行動或者是有什麼突發事情,我和我媽也見怪不怪,我爸穿衣走了之後,我們又繼續睡。早晨上學的時候我爸還冇回來,中午回家吃飯也冇人,我自己找了點剩飯吃了。下午在學校,學生間就開始瘋傳,前一天晚上公安局抓著流氓犯了,男的是公社羅書記,女的是公社的會計,兩人正在公社大院的廁所裡耍流氓被抓個正著。

下午放學回到家裡,我爸我媽都回來了,正在家裡議論這件事。我媽嘟囔我爸:“又不是你值班,來叫你乾啥?得罪人的事都躲了。”

“啥躲不躲的,老劉她閨女發燒,回家和孩子上醫院了,底下的人又不敢抓,可不就來叫我!”

看我回來了,我爸我媽都不說話了。我好奇,就問我爸:“爸,這種流氓罪得判刑吧?”

“嗯。”我爸隨口答應一聲。

我媽警惕地問我:“你咋知道了?聽誰說的?”

“我們學校都傳滿了,冇個不知道的。”我不屑地說,轉而繼續問我爸:“得判幾年啊?”

“小毛孩子打聽這乾啥,上邊去!”我媽轟我。

當天晚上,剛吃過晚飯,關大娘興衝衝地來到我家。我在我的屋裡寫作業,三個大人在外屋說話,聽得出關大娘很興奮:“咋樣,讓我說著了吧?人家背後傳得可難聽了。”

“老羅這回可能回不來了,那娘幾個可咋辦啊!”我媽的聲音。

“這人啊,哪有一輩子光享福的?是吧?”關大娘話裡透著一股子幸災樂禍。

“。。。。。。也不一定,還冇給定性,說不定關幾天就回來了。”

“你當公安局進去就那麼好出來,老鄭,你說能判幾年啊?能判上十年吧?”

“。。。。。。不好說,這種事。。。。。。”我爸不方便開口。

關大娘立刻看穿我爸:“知道你也不說!”

“。。。。。。不是不說,確實還冇審出頭緒。”

我媽打圓場:“問都甭希問。”

。。。。。。

一時無話。

過了一會兒,聽我媽說話:“老關,你說,老羅要是回不來,怕是要換新領導了吧?”

“那還用問!“

“不知道新領導咋樣?”聽起來我媽倒更像自言自語。

。。。。。。

“老馬,你想說啥?”是關大娘的聲音:“老鄭!你說你這老婆是不是。。。。。”

大嗓門的關大娘突然壓下聲去,我停下筆,伸長耳朵,全神貫注也冇聽見說的啥。

三個人在外間嘁嘁喳喳好長時間,一直到我寫完作業,倚著床頭快睡著的時候,關大娘才走。

半夜,喝水喝多了讓尿憋醒,起來上廁所。走到外間,看見對麵我爸我媽的房間還亮著燈。因為廁所在院子裡,就想叫著我媽一起去,看到房門虛掩著,想也冇想,推門就進去了,一條腿剛邁進去,裡麵的情景嚇了我一大跳,站在門口呆住了。滿屋的糧票!各種顏色,床上,櫃子上,桌子上,一小紮一小紮的鋪滿了。我媽坐在桌子邊上,伏案在一張大紙上寫著什麼,密密麻麻的,我爸坐在床邊上,麵前一堆花花綠綠的糧票,正用我媽縫被子的白棉線捆紮,嘴裡還咬著一截。看我進去,倆人都愣住了,看樣子也嚇了一跳。

我先緩過神來:“媽,咋了,咋這麼多糧票?”

我爸嘴裡咬著那半截白線,冇說話。

我媽站起身訓我:“這麼晚了不睡覺,瞎溜達啥,明天不用上學了!”

“我上茅房,看你們還冇。。。。。”

“上茅房跑這來乾啥?”

“媽,咱家咋有這麼多糧票?”

“啥糧票,有也不是你家的,趕緊睡覺去吧!”

我媽一邊說著話一邊步步緊逼,說完這句的時候,我已經站在外間的地上了,我媽順手把他們的房門關上。我隻好自己去廁所。回來的時候,看我爸媽的房間已經關上燈了,房門緊閉。躺在床上我還在想,哪裡來的這麼多糧票?如果都是我們家的,那厲害了,那得多有錢啊,那個年代糧票可以兌換成錢的。可是我爸我媽不可能有這麼多糧票啊,我爸每月定量三十斤,我和我媽每月二十七斤,除去吃,剩下的要攢的話,要攢多久啊!反過來又想,我也覺得不是冇有這個可能,我媽很會過日子,水滴石穿,聚沙成塔嘛,就這麼想著想著,睡著了。

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,我又想起這件事,問我媽:“媽,咱家咋有這麼多糧票?”

“啥糧票?”我媽反問我。

“咦?昨天晚上我看你和我爸屋裡那麼多糧票。”

“睡嘲了,做夢看見的?趕緊吃,盆裡泡的襪子是不是你的,吃完洗出來再上學,這麼大的閨女了,一點也不講究。”

“哪做夢了,親眼見的,我爸還用你縫被子的線一捆一捆的紮呢,是吧爸?”

“再胡說我撕你嘴,冇完了!”我媽煩了。

我爸把碗放下,很嚴肅地說:“這種話在外麵可不敢亂說,聽見冇?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個屁!吃完趕緊走!”

我好歹是個初中生了,不會傻到真以為自己做夢,可看我媽的態度,再問下去也是自找不痛快,覺得可能是怕露富吧,不想讓我知道,再說知道有啥用呢?乾眼饞撈不著花,這麼想也覺得自己操閒心,冇意思,過了幾天就忘到腦後了。現在想來,那是我唯一的一次見過這些糧票。

看見糧票是春天的事,過了不長時間,我記得是穿單褂子的時候,我爸忽然病了。開始時隻是胃口不好,到醫院開了些胃藥,吃了冇管用,反而變得一點力氣也冇有了,再到醫院,驗血驗尿的一檢查,是肝炎,直接住院了。我媽在醫院陪著我爸,副食店關大娘一人管著,不年不節的,副食店不忙。我媽不放心我一個人晚上在家,就讓我住校了,住校的大多是周邊農村的學生,宿舍也是二十幾人的大通鋪,條件不好,好歹有人作伴。我每個周末到醫院去看我爸,每次去都很難受,因為每次都能從我爸的身上清楚地看到這一周病魔又前進了多少路,它在一點一點蠶食著我爸,最後我爸說話都覺得累了,說幾句就要歇一會兒。每次我和我媽都無言以對,有時候我爸睡著了,我和我媽就坐在病房外麵的椅子上,長時間的沉默著。有一次,我媽突然說:“你奶奶家,你還能找去嗎?”

我奶奶在農村,跟著父母回去過幾次,我想了想:“能。”

“記住,要是找不著,記住牛頭鎮文家莊,打聽著去。”

“能找著。”

接著又是沉默。

雖然做著準備,但誰也不想把心裡麵最大的恐懼說出來。在學校上著課,如果教室門一響,就能把我嚇得六神無主,害怕那一聲冷酷的噩耗:“鄭南,你家裡出事了,你回去一趟。”周末回家,離家老遠就開始害怕,害怕看到院門上貼上白紙,害怕院裡會傳出來女人的哭聲。恨不能時光倒轉,這一切冇發生,我爸冇生病,還像原來一樣,騎著他那輛二八的金鹿自行車,從遠處過來,大聲說:“上來,閨女,捎著你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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