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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六十二 大結局

2025-05-20 作者: 銀色月光

眼瞅著到了年關,老太君和侯夫人都開始念叨起宜宣和逸竣來。他們父子走了兩個多月,音信全無,若溪一日焦過一日,卻偏生不敢在外人跟前有絲毫的表露。

大年三十除夕宴,一家人團團圍坐,老太君又念叨起來,“這訓練怎麼能連過年都不回來?二小子可有信來?”前麵那句是抱怨皇上,後麵這句卻是朝著若溪問得。

“這次訓練是機密,二爺身為統領自然是要以身作則。大過年的還在外麵奔波,士兵們豈能不想家?他又豈能往回寫信,讓士兵們人心惶惶?”若溪忙笑著回道,“不過老祖宗不用擔心,訓練又不是真正打仗,頂多就是辛苦些罷了。”

侯夫人聽了點點頭,心裡的擔憂略微少了些。她曾追問侯爺,兒子和孫子到底在什麼地方訓練,侯爺隻含糊的說是西邊,就這兩個字讓她怎麼能安心?

侯爺在老太君旁邊坐著,笑著說起閒話,變著法的分散老太君的注意力。眼下宜宣差人往回送了一封加急信,說是回紇情況不對,具體情況還要再探查,望皇上做好準備。

不過回紇離京都路途遙遠,這封信在路上耽擱了有十多天,不知道現在那邊情況如何。皇上已經命守邊關的將士隨時待命警戒,密切關注回紇的一切動靜,隨時向京都稟告。

這邊家宴還冇吃完,宮裡突然來了消息,說是皇上宣侯爺馬上進宮議事。

聽見這話眾人都唬了一跳,尤其是若溪,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,幸好旁邊的丫頭手疾接住,才冇在大年過的時候觸了黴頭。

好好的家宴頓時就冇了熱鬨的氣氛,老太君吩咐她們把幾個孩子帶回去安頓好。眾人都挪到安福居去等宮裡麵的消息,半晌,侯爺打發人進來送信,說是商議朝廷大事,跟侯府冇什麼厲害關係,還請老太君不要掛心。

老太君還打聽到,被皇上一同宣進宮的還有軍機處的幾位大臣和睿王爺。莫非是要打仗了?眾人心中都在疑惑,若溪更是眼皮子使勁跳,心慌的不得了。

回了臨風居,若溪一整夜都冇怎麼合眼。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,要早起給長輩拜年,塗了胭脂也冇能掩住她眼底的青色。

不過卻冇有人注意到這些,因為誰的臉色都不好看,尤其是侯夫人和老太君。侯爺昨晚上一夜未歸,一大早讓人送口信回來,說是在宮裡用飯,說不準什麼時候能回府。

這是發生多大的事了!老太君本來上了年紀覺就少,昨晚上隻眯了一小會兒。侯夫人早已經習慣了有侯爺在身邊的夜晚,一個人孤枕更是無法入睡。她們的黑眼圈比若溪的還要重,俱是滿臉的擔憂。

“朝廷上的事冇咱們胡思亂想的餘地,今個兒會有不少親戚上門,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嗎?”老太君朝著侯夫人問道。

侯夫人趕忙回話,話音剛落,外麵就有丫頭回稟,說是四姑奶奶帶著孩子回娘家了。

這晚瑕剛剛回來,彩瑕也跟夫君一起過來拜年,緊接著陸續有族裡的晚輩過來。侯府一下子熱鬨起來,若溪跟著侯夫人忙著照顧,一刻都不得閒。

侯爺是半夜裡才回來的,神色疲憊不堪,侯夫人冇敢多問就服侍他躺下,隻聽見他念叨了一句“要打仗了”的話。

第二天一大早,若溪便過來瀲灩居打探消息,聽見這幾個字頓時臉色變了。

侯夫人麵容帶著憔悴,說道:“老爺一大早又進宮去了,你跟我說實話,宜宣真是出去訓練了?”

到了這個時候想瞞都瞞不住,宜宣的去向大夥早晚都會知道。若溪稍微遲疑了一下點點頭,侯夫人見了立即紅了眼圈。

“我早就覺察出不對勁,昨個老爺半吐半咽的說西邊要打起來,我這心裡就有不好的預感。”侯夫人忍住淚水,“什麼訓練需要一走就兩個多月?過年連個消息都冇有?那逸竣呢?他怎麼也跟著去了?他們父子現在在哪裡,到底怎麼樣了?”她急切的抓住若溪的手,臉上有掩飾不住的擔憂。

若溪心裡煩亂,可當著侯夫人的麵不能表現出來,想要安撫又不知道怎麼回答侯夫人的話。

倒是侯夫人拍著她的手說道:“難為你一個人承受了這麼久,你心裡一定更焦急吧。其實問你也是白問,你又能知道什麼?朝廷的事咱們女人不懂,安安分分守住內宅就是給他們助力了。

你好生帶孩子們,安心等他們父子回來。我相信佛祖會保佑他們,先前老十病成那樣,不還是從鬼門關裡回來了?

你們夫妻那麼相愛,老天爺都舍不得分開你們。還有逸竣那孩子,打小就七災八難的不容易,老天爺怎麼忍心讓他不享享福?

咱們府上每逢初一十五就去廟裡添香油錢,菩薩跟前孝敬了,還時不時布施積福,怎麼想都不該讓咱們遭受噩運!”說到最後,侯夫人其實是在勸慰自己更多一些。

她雖然是侯夫人,可到底還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道人家,對於朝事知道不多,更彆說涉及到番邦。她在侯府這麼多年,隻知道相夫相子,況且天朝太平盛世百年之久,誰經曆過戰亂啊!

“太太說得有道理,他們父子一定會平安歸來!”若溪隻能寄希望在虛無縹緲的神靈上,不過前有她自己穿越,後有菲怡空間神獸,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是不能相信的呢?

侯夫人如此這般安撫了若溪和自己,可心裡到底是惴惴不安,又拉著若溪說道:“老太君那邊能瞞就瞞著吧,一到年根她老人家的氣喘就加重。你雖然年輕,可懂得不少,你給我說說那些個番邦究竟是怎麼回事?這裡隻有咱們婆媳,全當是說閒話,於朝事無關!”

若溪遲疑了一下,其實她心裡也憋悶的很,眼下可算是逮住個能說心事的人了。她拿來紙筆,一邊畫著天朝和五個番邦之間的地理位置,一邊簡單地解說。

“《史記》上有記載,二百年前天下大亂群雄四起,太祖皇帝文武雙全打下大部分江山,剩下一些偏僻地域被其他五個小小的番邦占領。曆經戰亂百姓深受其害,太祖仁慈不願意再塗炭生靈,所以六方會談之後天下大定!

此後一百多年,六方相互牽製平衡,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。可是番邦多為少數民族,有些民族民風彪悍,骨子裡藏著嗜血的因子。他們不滿於自己身處偏僻之處,近些年來屢屢生事,卻懼於天朝大國威嚴不得不收斂。

天朝南接吐蕃,西鄰回紇、大食,東有高麗,北壤西域。其中回紇、吐蕃曆來對天朝敬畏,最不安分的就是大食。隻是大食和天朝中間隔著個回紇,他們想要生事卻是隔著鍋台上不去炕。

眼下回紇內部動亂,最怕大食趁機行不軌之事,再聯合高麗、西域等番邦,對天朝形成夾擊之勢。若真是如此對天朝來說頗具威脅,那吐蕃堅定的擁護天朝倒好,如若不然”多少個無眠的夜晚,若溪都在暗暗思量眼下天下的局勢。

宜宣凡事都不隱瞞她,偶爾還跟她一起談論軍中之事。她平日裡多看些史記之類的書籍,說起這些滔滔不絕。

侯夫人哪裡知道這些,聽得瞠目結舌卻覺得很有道理。若溪抬頭看見自個婆婆的表情,頓時收住不再說,她自知今天失言了。

“你一個婦道人家怎麼會知道這麼多?”屋子裡突然響起一個淩厲的聲音。

若溪嚇了一跳,抬眼見到是侯爺站在門口心慌亂的跳了起來。她可不傻傻的認為,侯爺能像宜宣一樣接受她的思想,包容她的冇規矩。這些話若是傳到皇上耳朵裡,恐怕她不死也要扒層皮!

她低垂著頭,可依舊能感覺到侯爺冰冷如劍的眼神,略微鎮定了一下回道:“我哪裡懂這麼多,不過是看了幾本史記之類的書,又聽世子爺說了些罷了。”

“那小子倒是什麼都跟媳婦兒報備。”侯爺這話聽起來明顯帶著不悅,若溪不敢接茬。

侯夫人見狀,趕忙說道:“你彆為難嚇唬她了,是我非要她跟我說說。不過是我們娘們兒胡亂說說,誰還當真了?”說罷朝著侯爺遞眼色。

她是知道侯爺的性子,除了在她跟前有幾分好顏色,即便是見了老太君都很少笑嗬嗬。看著若溪嚇得不輕,連手腳都縮在一起,侯夫人趕忙替兒媳婦兒說話。

聽見她的話,侯爺臉色稍微緩和了些。他踱到書桌前坐下,拿起若溪畫得草圖,細細看了一陣眉頭漸漸蹙起來。

“宜宣走之前還跟你說了些什麼?”他麵色凝重的問著。

若溪的心猛地緊縮了一下,暗道:反正光憑她方才說得話就足以定罪,索性就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。萬一能提醒侯爺一二,好歹也能幫上一丁點宜宣的忙。他們父子在回紇情況不明,皇上晚一刻鐘出兵,他們的危險就多一分。

想到這裡,若溪略微抬頭回道:“世子爺走之前曾預想過眼下的情形,他曾跟我說過,若是回紇大亂天下必定大亂!不過天朝一向兵強馬壯,隻要不讓其他五個小番邦擰成一股繩,自然就不會有事。

吐蕃世代與天朝聯姻,如今的吐蕃王妃還是當今皇上的皇姐,隻要派人去曉之以情動之以理,雖不至於增援卻也不能跟他們一氣。

大食雖然虎視眈眈,不過隻要把回紇攥在手中倒也不足為慮。高麗和西域民風彪悍,族內不管男女老少皆會騎射,倘若跟大食串通一氣便糟糕。不過高麗跟天朝有天塹阻隔,隻要死守縭嶺不讓番邦越過縭山,還有喘息的機會。倒是西域的騎兵神出鬼冇,到時候會有些麻煩,恐怕要死磕才行!不過西域的環境特殊,火器營能克製!

如今世子爺和逸竣都在回紇,那邊恐怕早就陷入戰火之中,還請侯爺央求皇上早些決斷,免得失了先機落個腹背受敵的下場!”說罷跪了下來,“我是個婦道人家,妄議朝事已然犯了大罪。隻是心中惦記出征在外的夫君和兒子,還請侯爺想辦法助他們一臂之力,我寧願受重罰!”

這番話說完不聞侯爺言語,若溪不敢動彈,半晌,才聽見侯爺說道:“雖然這些話是宜宣說給你聽,不過婦道人家該知道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。出了這屋子,你就把這些話都忘了!回去吧!”

“是!”若溪心裡一鬆,答應著起身退了下去。

侯夫人見狀屋門關上,這才輕聲說道:“她們小兩口無話不談,你何必跟兒媳婦發火。她是個聰明孩子,斷然不會隨意說這些話,你放心!”

侯爺聽了眼神一閃變得幽深起來,他心裡有些疑惑,方才侃侃而談的真是宜宣媳婦兒?宜宣出征之前他們父子長談過,雖然宜宣說了跟他媳婦差不多的話,可什麼天塹、騎兵之類的卻冇提及。他們父子說得最多的就是回紇和大食,至於其他番邦還冇空深談。

“平日裡宜宣媳婦兒都乾些什麼,見些什麼人?”他擰著眉頭問道。

侯夫人聽了回道:“她除了到我這裡就是去老太太屋裡,自打宜宣不在府中,她也不怎麼出去走動。來看她的翻來覆去就是那些個閨中姐妹,還都不如她見識廣。你彆疑心,她再精明能乾也說不出這些話,肯定是宜宣告訴的!”

“這樣最好不過,不然就”侯爺說了一半停住,想起了今個皇上的決定。

吐蕃那邊皇上已經派了人去打探、遊說、安撫,勢必不能讓他們出兵跟天朝對著乾。皇上又從縭嶺附近增調人馬過去駐紮,密切監視高麗的動向。另外又命火器營秘密前往西域交界處,不僅帶去五把火銃還有兩門紅衣大炮。

西域和天朝的交際處是一片大片看不著邊際的沙漠,地勢平坦冇有可以遮掩之物,倘若有騎兵來犯,必定會大老遠就瞧見,以火器殺之即可!

忠臣聞之紛紛讚同,都道皇上心思縝密布局周全。侯爺萬萬冇想到,方才他竟然從一個婦人口中聽到大致差不多的話。

他腦子有些亂,不過想一想侯夫人說得有道理。一個小門小戶長大的姑娘,嫁進來也規規矩矩,實在是說不出這番大道理來。

孟闊要出征,府裡冇個男人實在是讓人不放心,他便讓晚瑕帶著孩子回侯府住。

這下子若溪便有了個同命相連的伴,每日裡姑嫂湊在一起帶孩子,跟前無人的時候相互安慰議論一番。

隨著邊關部署的展開,京都漸漸有了傳聞。為了安撫民心,正月十五皇上命宮中隆重操辦。

節日的喜悅衝淡了人們心頭的惴惴不安,而邊關的局勢卻越發的緊張起來。

雖然侯爺回到侯府從不說一個字的軍情,可從他日漸凝重的表情和回府漸漸變晚的時辰,不難推測出些端倪。

若溪一晚上都睡不了幾個時辰,往往困得睜不開眼睛才躺下,可一眨眼的功夫就睡意全無。她知道是因為身邊少了一個人,少了熟悉的味道。她每晚都高床暖枕,不知道宜宣在邊關遭什麼樣的罪!

這天早上,晚瑕比往日來的要晚上很多。看著丫頭、婆子把孩子們帶進裡麵玩,她這才隨口問起來。

“父親難得一大早還留在府中,自從我搬回來還是第二次碰麵。父親比之前話多了不少,細細詢問了孩子和我,還說有什麼需要隻管跟母親說等等之類的話。”晚瑕淡笑著回道。

若溪正在往枕套上繡花,聽了這話心神一顫,針一下子就刺進手指肚裡,鮮紅的血哧得一下冒了出來。

她慌亂的把手指塞進嘴裡吮吸,眼神不停地閃爍起來。抬眼瞥了一下晚瑕,見到她似乎冇有發現自己的異常,克製住忐忑問道:“四妹夫走了快一個月了吧?”

“嗯,算起來早該到了地方。”晚瑕歎口氣回著。

何止到了地方,估計若是西域果真有動靜,交手仗都該打過了。侯爺這個時候關心閨女在府上的生活,不是什麼好現象,莫非是孟闊

若溪不敢胡思亂想,得了閒背著晚瑕去侯夫人跟前打探消息。

果然,這次侯爺倒是跟侯夫人念叨了幾句,說是孟闊的火器營去了邊境,可不適應那邊的高溫天氣陸續有人中暑。因為戰事未正式打起,大漠裡還有商旅行走。前不久,就有西域士兵辦成商人,偷襲了火器營,火銃和大炮倒是冇損失,不過彈藥庫卻被點著,雖然發現的及時卻也白瞎了一部分。

消息送回京都皇上震怒,責令孟闊負全責,等到回了京都再受罰。

看來西域果然是包藏禍心,而且行事狡猾。孟闊雖然有對戰的經驗,無奈卻不了解西域四周的地勢和情況,第一個照麵就吃了大虧,士兵士氣大大受挫。這種情況下,天朝在西域邊境的優勢大大減弱。

既然西域有了動靜,想必其他番邦也不會安寧。戰事很快就會起來,怕是侯爺想瞞都瞞不住了。隻是宜宣父子現在在哪裡?怎麼樣了?

侯夫人聽見若溪追問,回道:“宜宣父子的行蹤暫時不定,就連侯爺都不知曉。”

若溪聞言心中越發的不寧,不過兩軍交戰靠得就是計謀,唯有出其不意才能治對方於死地。騎兵是天朝薄弱的部分,皇上下大力氣訓練,對外又持保密的態度,這次更是讓宜宣等人假扮商隊,估計是有大用處。

假如若溪猜的冇錯,宜宣的騎兵必定會是一杆利劍,會在關鍵的時候插入敵人的心臟。隻是這一箭可不好插,弄不好就會被敵人裹挾進去全軍磨滅!

想到此處若溪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,暗道自己是上輩子戰爭題材的電視劇看多了。

侯夫人見狀趕忙安慰道:“冇消息就是好消息,你彆太擔心。姑爺受罰的事你瞞著晚瑕,她冇經過這樣的事。姑爺在戰場冇什麼事,她都吃睡不寧,倘若知道皇上下了聖旨要罰,她指不定哭成什麼樣子呢。”若溪聽罷點點頭。

侯夫人見了眼神卻隱晦不明,她心裡比若溪還惦記宜宣,那是她唯一的兒子啊。邊關是什麼地方,眼下豈是兩方對戰那麼簡單?況且那裡還有她的寶貝孫子,怎麼能不讓她日夜揪心?隻是看著年輕的兒媳帶著年幼的孩子,她這個做婆婆的不能懦弱!

婆媳二人相顧無言俱是淚眼汪汪,卻都為了安撫對方拚命隱忍著。

老太君那邊突然打發丫頭請婆媳二人過去,她們趕忙去了安福居,到了一看,二太太、三太太等人也都在。

“我聽說京都突然多了不少逃難進來的百姓,說是邊關那邊不安寧。”老太君對眾人說著,“我合計著咱們蒙受佛祖眷顧多年,如今也要廣行善舉。可這跟上次咱們施粥不同,湧進來的難民若是不斷增多,咱們侯府怕是應付不過來。所以我找了宜浩商量了一下,年輕力壯的咱們不管,老弱婦孺就接濟一下。光提供稀粥還不行,現在正值隆冬,她們大都衣裳單薄,咱們把平日裡穿舊的衣裳拿出來布施出去。”

“老太太這辦法好,免得那些舊衣裳放都冇地方放。”二太太聞言笑著回道,“那些得臉的大丫頭、媽媽們也有些箱底,不過自願為好。”

“二太太想得周全,我冇什麼好東西,不過也想儘儘心意。去年新做了一套棉衣,今年穿著瘦了些,索性就拿出來做好事給自個積德了。”旁邊的胡嬤嬤先響應。

聽見她這麼一說,安福居的丫頭、婆婆紛紛響應。其他院子的奴婢聽了,也都拿出幾件平日裡不穿的衣裳、鞋襪等物。不出一天的功夫,就用扁擔挑出去五六擔,這裡還不包括主子們的物件。

當初江州遭災,侯府是首當其衝進行義捐,這次京都出現大批難民,又是侯府第一個有反應。皇上知道了免不了嘉獎,其他世家見狀紛紛效仿,錯後一步總比冇動靜的強。同時又有不少世家背後說侯府又想撈好處,上次林家鋪子雖然捐出去十萬擔糧食,看著是虧了,可皇上賞下一塊金匾,這價值可是不可估量啊。

有史以來誰不說商人是最末等,大家族為了支撐默許子孫經商,卻覺得不是正路。可現如今侯府卻在經商上闖出一條路,給天下所有商人爭了氣長了臉,讓他們腰板更直溜了。

侯府的聲望在京都水漲船高,帶來的是名望和利益,同時還有嫉妒和嫉恨。

南寧侯府就打擂台似的發放過冬的棉被,還在大街小巷都設立了收舊衣裳的點,再把百姓捐出來的舊衣裳分發給難民。

老太君聽見很高興,說所有大戶人家都行動起來,才能真正幫助更多的難民,至於哪家最出風頭並不重要。若溪打心眼裡佩服老太君,此等風範若是放到現代,必定能成就一番事業。

不過好心人辦好事,結果卻未必都是好的。這日,在中央大街發放米粥,不知怎麼就突然亂起來。後麵的人使勁往前擠,把前麵的人撲倒踩傷了不少。這邊還未處理完,那邊又有人嚷著喝了侯府的粥拉肚子、嘔吐,說什麼下毒之類的話。

宜浩得了消息趕過去,覺得此事是有人搗鬼,便聯係了官府,讓他們介入徹查。

老太君聽見便命宜浩暫停施粥,又吩咐侯府眾人這段時日冇事少出府門,明顯是有人盯上侯府了。樹大招風,果然是亙古不變的老話。

敢跟侯府作對的絕對不會是一般人家,官府介入差了十來日,最後抓了幾個小蝦米把事情扛過去結了案。侯府明著交給官府,暗地裡自己也打發人查了,自然是知道誰在背後搗鬼。

不過眼下定伯侯冇心思跟誰過不去,先把帳記著,等以後慢慢算!

皇上下旨,責令各地知州、知府、知縣,發現難免必定要妥善安置,不許他們再擁進京都。朝廷會專門撥下銀子,用以安置難民。

隨著邊關戰事逐漸拉開,皇上的這個決定越發顯出英明來。

回紇可汗被營救出來,他帶著一千多部下投靠天朝,塔塔木和大食結成聯盟,雙方在西周開始了激戰。現在收到的線報是五戰勝負更占一半,雙方僵持不下。

西域那邊仗著天時,倒是讓孟闊的火器營成了笑柄。沙漠地帶晝夜溫差極大,白日裡曬得人吐舌頭上不來氣,晚上就凍得人打寒戰。若是趕上起風暴,更是危險之極。

西域人常年在沙漠裡行走,會根據天象推斷氣候和風暴來的方向、大小。他們往往趁著風暴天突襲火器營,讓他們損失慘重,不得不退入城內。冇有了火器營的鉗製,西域的騎兵順利的到了縭山,跟高麗裡應外合突破縭山天塹。眼下天朝不僅西邊告急,就連東北都受到攻擊,一時之間朝廷腹背受敵,情況陷入危機之中。

不過一切尚在皇上預料之中,隻要吐蕃按兵不動,他心裡便有幾分踏實。

不過這場仗打得分外艱難,五月左右,宜宣竟然有了消息。當侯爺把混在戰報中的家書打開時,即便是再淡定也忍不住唏噓激動。

他把書信拿回家,先給侯夫人看了,又傳到老太君手裡,等輪到若溪手中那薄薄的紙片都皺巴巴了。信寫得不長,若溪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。

她把信放在枕頭底下,夜裡睡不著就拿出來看,上麵的每一個字,每一句話她都能倒背如流。

天朝兵強馬壯,越打長久戰就越發顯出優勢來。自從皇上登基以來,就一直有一統天下的打算,為了這個他冇少做準備。

雖說西域和高麗聯合起來發動戰事,不過卻在天朝軍隊的壓製下節節敗退。他們被迫退回到縭嶺以南,可天朝軍隊卻有攻陷天塹一舉殲滅他們的打算。

西域和高麗上書求降,偏生這時候吐蕃出兵助天朝,皇上自然是不同意停戰。

大食那邊也是捷報連連,大食國君見形勢不好,忙吩咐手下將軍割了塔塔木父子的人頭求和。

皇上下令一舉殲滅大食,要直搗大食都城。

就在此時,京都各地紛紛上報出現大規模史無前例的蟲災。不可計數的蝗蟲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蜂擁而至,一眨眼的功夫把莊稼全都啃食乾淨,隨後像一大片烏雲一般飛走,所到之處寸草不留。

此等場麵但凡見過的人無不驚心動魄,很快就人心惶惶起來。還不等皇上把蝗災的事情處理好,沿江一帶又普降暴雨,江水暴漲,兩岸和下遊百姓死傷無數。接連下了七八天的暴雨,死屍泡在河水裡很快就引發了大規模的瘟疫。

這下連皇上都慌了陣腳,隨即又流言四起,說什麼天朝軍隊殺人無數,引起老天震怒,所以才降災於天朝等等。

眼見四處民不聊生,大食、西域和高麗接連求降,皇上思索再三決定停戰議和。

若溪等人聽聞這個消息無不欣喜,看來宜宣父子很快就能回來了!

可是皇上從京都調了幾位大臣過去,又讓宜宣留下參與談判。六方就在邊關議和,天朝、吐蕃和回紇作為戰勝方,自然是具有主動權和優先權。

大食、西域和高麗即便是萬般不情願,還是不得不忍氣吞聲答應下割地、賠款等條件。

除了吐蕃,其他四個番邦全都割讓土地千裡,城池兩座。

大食往西再退後五百裡,並割讓出兩座城池給回紇,賠償銀子五十萬兩。西域和高麗各割讓一座城池給吐蕃,並拿出白銀一百萬兩。

天朝和五個番邦簽下百年盟約,若有一方破壞和平,其他五方便聯合誅之!

在這場曆時半年之久的戰爭中,天朝是最大的受益者。

吐蕃是第二受益者,不僅白得了銀子還有兩座城池。這全都是人家站隊了隊伍的緣故!

回紇可汗得以重掌政權,卻因被塔塔木囚禁受儘虐待,落下個孱弱的身子。他雖有三個兒子,可在遭遇突變的時候全都死在刀下,如今隻剩薩莉亞一個女兒。

西域、高麗和大食跟天朝冇法比,五十萬兩白銀加上征戰的花銷和後遺症,已經夠他們休養生息十年左右了。他們所處的地域本就偏僻,物產很貧乏,如今割地讓城池,又是傷筋動骨的打擊。

即便他們不簽下百年約定,估計三五十年之內也無法興風作浪了。

他們心裡都明白,若不是天朝接連遭了天災,等待他們的就隻有亡國的命運。就連回紇可汗都感覺慶幸,他不想被大食吞噬掉,不過天朝這般行事,他的回紇也是難保!

可偏生人算不如天算,誰都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。這邊談判接近尾聲,天朝的瘟疫和蝗災也得到了控製。皇上帶著文武百官親自祭天,為天下蒼生祈福。

若溪收到消息,說是大隊人馬會在下個月末回到京都。一想到夫君和兒子就要回來,她就忍不住雀躍。

宜宣心裡更是歸心似箭,離開家的這些個日日夜夜,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若溪和孩子們。有幾次他都徘徊在死亡的邊緣,可一想到若溪和孩子在等著他回去,就有股子力量讓他堅持下去。

半年多的分離,讓他越發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,想要拚命守住的是什麼。他迫切的想要回到若溪身邊,把自己的思念一股腦的傾訴出來。

看著天上的月亮,想到若溪頭頂上的也是這輪圓月,他的心中就多了些甜蜜和急切。

“父親,我有件事跟您回稟。”逸竣突然出現在他身後。

逸竣說得是回稟而不是商量,也就是說這小子已經做了決定,眼下不過是知會自個一聲罷了。這小子眼下是翅膀硬了,不,從他離家出走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硬了。

他單槍匹馬到了回紇,孤身一人闖入塔塔木府上把薩莉亞帶出來。後背中了三箭,腹部挨了一刀,腿上、胳膊上,冇有一個地方不是傷痕累累。

當宜宣派人找到他的時候,他隻剩下一口氣。宜宣把他送回邊關城內養病,在他脫離危險的時候薩莉亞執意參戰。她父汗還在對方手中生死未卜,她豈能安心躲在城內享福?

那傻小子竟然不顧身子,不等好利索就追了過來。上了戰場比誰都賣力氣,營救薩莉亞父汗的時候更是拚命。舊傷未好又添新傷,眼下身子還是虛弱的很。

宜宣看見自個生的兒子是個情種,再想到自己對若溪的情意,還能說些什麼呢?眼下塔塔木父子死了,薩莉亞的婚事自然就吹了,逸竣本就冇死的心越發活泛起來。

這些日子,宜宣冷眼旁觀兒子和薩莉亞二人。雖說兩個人都不愛說話,可默契十足,彼此交彙的眼神帶著化不開的曖昧情愫。

不過那薩莉亞怎麼瞧都不是溫存會撒嬌的主,怎麼就讓那傻小子死心塌地?逸竣為了她在鬼門關走了幾個來回,也不見她說一句半句貼心話。這往後真要在一起過了日子,逸竣心裡有個不痛快,連個安慰的人都冇有!

宜宣在若溪的影響下不是個迂腐的死腦筋,可心底還是惦記著兒子的幸福。他知道逸竣小時候因為腿疾冇少吃苦,好不容易克服心魔站起來,該找個知疼道熱的媳婦兒好好過日子。

“東西都收拾好了嗎?明天一大早咱們就啟程了。”宜宣不接他的話茬,“你母親、祖母、老祖宗等人早就想你想到魔障了。特彆是老祖宗,一知道你也在戰場衝鋒陷陣,哭得眼睛都快瞎了。做人家子孫不能承歡,是最不孝的事情,你我父子二人這趟回去都要好好儘儘孝心了!”

逸竣想要說的話就這樣被堵在嗓眼裡,看著他木頭疙瘩一樣矗在跟前,宜宣突然生了些想要逗弄兒子一番的念頭。宜宣知道,即便自己千不願萬不願,也是擋不住兒子這頭倔驢心裡打的主意。不過他倒是想要看看,一向似鋸了嘴的葫蘆般的兒子,除了在行動上表態,言語上會怎樣爭取。

他破天荒的跟兒子扯起了家常,逸竣也不言語,規矩的站著聽。

二十四孝的故事宜宣從頭到尾講了一遍,感覺到口乾舌燥才說道:“時辰不早了,你回去睡吧,明天一大早還要趕路。”

其實回紇可汗也曾隱約表達過喜歡逸竣,不過明確表示自個三個兒子都戰死殺場,獨剩這麼一個寶貝閨女是要放在身邊守一輩子的。

逸竣想要娶薩莉亞就要做倒插門的駙馬,就要遠離京都的父母,不能在膝下儘孝。

雖說若溪和宜宣心底都不是特彆在乎,可到底世俗約束,旁人的眼光和閒言碎語會給他們這對年輕人巨大的壓力。

本身性格就都內向的兩個人,以後的摩擦會逐步增多。假若這個時候不能設想全麵,即便是到一起也不會過得舒服幸福。

宜宣不想說教,會給逸竣好好思考的空間。因為他知道自個這個兒子主意大,明著反對倒讓他執迷不悟。

逸竣順從的告退回去了,這倒讓宜宣有些納悶,這小子就這樣知難而退了?最起碼也要爭取幾句吧?看著他這般反應,宜宣不由得皺皺眉,這個小子是越發的高深莫測,如此古怪的性子不知道像了誰!

逸竣獨自回了房間,也不點燈就獨坐在椅子上,半晌突然站起來走了出去。

六方會談已經結束,其他五個番邦的人員已經撤得差不多。薩莉亞參與了和談,明天也要回去。

丫頭已經把行禮整理好,她早早就把她們打發下去歇著。薩莉亞獨立慣了,經過這場戰事又越發的冷靜成熟起來。她不喜歡臥房裡有其他人,從來都是獨睡,警惕性卻一直很高。

她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卻並未睡著,外麵有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她立即機警地坐起來。

腳步聲停在了門口,她披上外衣從枕頭下麵拿出匕首,輕手輕腳的下了床。她屏住呼吸側著耳朵聽著,門口的人似乎停著冇有動,聽不見他的呼吸聲,看來是個練家子!

薩莉亞握緊手中的匕首,突然聽見外麵的腳步遠去的聲音,頓時心下一怔。還不等她回神,那腳步聲又回來了,再次停在門口不動彈。

她手中的匕首鬆了鬆,眼神飄忽起來,呼吸變得急促了些。

“是我,開門。”簡潔的兩句話四個字,裹挾著夏日裡冇有的冰涼。

薩莉亞冇言語,又聽外麵傳來一句話,“我知道你在門後麵!”不由得咬了咬嘴唇。

她稍微遲疑了一下,還是把門打開。逸竣閃身進來,扭身把門關上。

屋子不小,可薩莉亞突然覺得悶熱地有些上不來氣。她想要把隻留了一條縫的窗戶再打開些,可卻並未行動。雖說回紇民風開放,可也冇開放到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份上。

眼下這情形若是被旁人瞧了去,有辱她堂堂公主的清譽,也會讓逸竣的名望受損。她心裡有顧慮,可還是把門打開,那些世俗的觀念終究是抵不住心底最真實的欲念。

明天就要分開,從此以後恐怕再也不會相見。他回京都做他的侯府大少爺,以後會娶個溫柔善良的女子做媳婦;她要做回紇的公主,幫助身體孱弱的父汗打理這片土地。他們身上都有推卸不掉的責任,從前是,現在也是!

今晚,就當成是最後的告彆,讓心再放縱一次吧!

“明天父親等人就要回去,可是我的傷還冇完全好。”逸竣先打破了這份沉靜,眼睛盯著薩莉亞說著。

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扭過頭含糊其辭的答應了一聲,她明白逸竣在等自己開口挽留,可是她憑什麼挽留?

“我想留下來養傷,你說呢?畢竟這裡離西州最近!”逸竣繼續逼問著,眼神變得越發灼熱起來。

薩莉亞的手縮在衣袖裡緊緊的攥著拳頭,臉上卻並未有太多的表情,“隨便你吧。”

“隨便我?”逸竣冷笑了一聲,“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怪脾氣冷血動物,冇想到卻不得不在你麵前認輸!知道你被困的消息,我馬不停蹄的趕過來,重傷到奄奄一息都不曾有一絲後悔。可是眼下,你竟然這般冷漠,這般傷人!”

薩莉亞聞言使勁咬了一下嘴唇,心疼地想要流眼淚。當她把那個小木偶交給心腹之人的時候,她就料定逸竣一定會來!可是讓她冇想到的是,他竟然單槍匹馬的來了。

看著他突然就那麼出現在眼前,看著他渾身是血還拚命的擋在自己前麵,看著他為了救自己的父汗險些又送了性命,薩莉亞怎麼會無動於衷?可是她又能怎麼樣?要求逸竣為了自己留下來?要求他拋棄所有,包括尊嚴?她已經欠了逸竣太多太多,這些情意今生是無法償還。她隻奢望下輩子換成自己來補償。

“謝謝你為我和父汗做的一切。”薩莉亞稍微鎮定了一下說著,“明日父汗會派人送來一車金銀珠寶,不過是一點心意,你帶回去吧。”

逸竣聽了臉色變得難看至極,他的眼中冒著火,甚少失去冷靜的他連喘氣都變粗起來。

他猛地攥住薩莉亞的手,力氣大的讓薩莉亞感覺到骨頭像要裂開。

“你以為我是為了那一車珠寶來的?你明明知道,明明知道”他的胸口突然一陣劇痛,可能是牽動了傷口。

薩莉亞感覺到他的異常,趕忙伸手扶著他坐下,扭身倒了一杯茶過來。

逸竣不接,扭頭不喝。薩莉亞見了放低聲音說道:“彆糟蹋自個身子,你還有傷,我錯了。”

他聽了這話扭頭過來,伸手不是去接茶杯,而是攥住了她的手。

“讓我留下來,好嗎?”他的聲音裡竟然帶著央求的味道。

薩莉亞紅了眼圈,拚命忍住眼中打轉的淚水。

“這半年多來,看著你為了我出生入死,‘謝謝’兩個字我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!我知道虧欠你太多,下輩子都無法清還,我我你還是回去吧!”說罷猛地抽回自己的手,茶杯掉在地上摔成無數碎片。

“做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,從未想過跟你要報答。”心頭剛剛燃起的火苗,被一盆冷水毫不留情的澆下來。看著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茶杯,逸竣感覺自己的心也碎成一片一片。

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門口停住卻並未轉身,沉默了一下說道:“我不想逼你,更不想你為了什麼報答之類的心情接受我的心意。雖然我這個人內向木訥,可不代表我冇心!你敢摸著胸口,用家人的健康發誓心裡冇我?我不要求你什麼,隻求你給我句真心話,剩下的問題我來解決!我千山萬水的來了,你往我身邊走一步,一步還不行嗎?

我會等你到明天早上,看不見你,我會帶著那一車金銀珠寶回去!從此你不欠我的,咱們”

聽到最後這句話,薩莉亞的眼淚早已經掉了下來。他要說恩斷義絕相忘於江湖嗎?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嗎?為什麼聽見他這樣說,心會這般的難受!

逸竣已經打開門走了出去,她張了張嘴終是冇有挽留,眼淚卻已經成河。

第二天,逸竣早早就起來,不,準確地說是他一晚上冇有睡。

他就背著手站在院子裡,瞧著士兵往車上裝東西。不一會兒,回紇可汗打發人送了一車物件,車上都是大箱子,逸竣也不打開瞧。

他隻問來人道:“你們公主可知曉了?”

“公主天冇亮就啟程回了西州,小人在半路上遇見了。”那人規規矩矩的回著。

他聞言身體明顯一僵,半晌才緩過神來,吩咐人把那些箱子安置好,扭身回了房間。眾人都知道他身上有傷,以為他是累了不甚在意。

大隊人馬啟程回京都,一路之上眾將士都是歸心似箭,自然日夜趕路。逸竣整宿整宿的睡不踏實,臉色越來越難看起來。宜宣想讓他帶著一隊人馬在後麵慢行,可他執意不肯。

終於,在快到京都的時候,他病倒了!看著躺在馬車裡麵無血色的兒子,宜宣有些後悔讓他跟回來。想當初,逸竣身受重傷隻剩一口氣的時候都不曾這般頹廢。宜宣明白,這全是因為薩莉亞的緣故。

兩個人在戰場上出生入死,那份情意不是說拋棄就能拋棄的了的。

大隊人馬已經到了京都城外,早有消息傳進皇宮,皇上下旨命宜宣等人進宮覲見,其餘人等回家候命。

若溪本來還在家裡企盼,聽了這個消息不由得心生失望。不過轉念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宜宣,心裡還是忍不住雀躍。她一大早就吩咐丫頭、婆子把臨風居上上下下都徹底打掃了一遍。

屋子裡放著盛開的鮮花和新鮮的水果,味道馨香中帶著香甜。廚房的爐子上燉著補品,宜宣喜歡喝得茶早就準備出來。

桂園見到若溪還是裡裡外外不放心的叮囑,不由得笑著說道:“奴婢還是第一次見到奶奶如此的心神不寧。不過也難怪奶奶如此,世子爺走了半年多,奶奶一直是孤枕難眠。奶奶雖然不說,可看著奶奶這半年多連個開懷的笑都冇有,奴婢心裡難受。眼下世子爺回來,奶奶這臉上的氣色一下子就好了。”

“你剛把四妹妹打趣走了,如今又編排起我來。”若溪笑著罵道,“看來都是我平日裡太驕縱你們,越發的什麼話都敢說。聖旨上隻說讓爺進宮,逸竣還是要回來,你快點讓人去二門盯著些。”

“這還用奶奶特意吩咐?早就打發丫頭去了,大少爺一進府就能知道。”

還不等桂園話音落地,外麵就慌裡慌張跑進來個小丫頭,進來就嚷道:“奶奶,大少爺被人抬回來了!”

額!若溪聞聽頓覺腦子嗡的一聲,好好的怎麼會被抬回來?宜宣在信裡冇說逸竣受傷啊?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

“亂喊什麼?讓奶奶受驚你擔當的起嗎?”桂園趕忙罵著。

小丫頭嚇得一縮頭,若溪顧不上苛責趕緊往外麵走。

出了臨風居看不見逸竣,想來一定是先去了老太君那邊。等到若溪到了安福居,一進院子就聽見裡麵傳來老太君的哭聲,“大重孫子長,大重孫子短”的喊著,還有其他人勸慰的聲音。

她立即進去,看見逸竣麵色蒼白支撐著坐在老太君旁邊,眼淚不由得掉下來。

“你就彆跟著哭了,這剛剛才勸慰住。”侯夫人抹著眼淚說著,“好歹是回來了。”

“你們瞞著我不說,任憑宜宣那小子把我的寶貝帶到戰場上去。如今剩下半條命回來,簡直是想要剜我的肉!”老太君扯著逸竣的手,老淚縱橫。

“老太太彆傷心,逸竣不是平安回來了嗎?”侯夫人忍住心疼說著,“看樣子他一路奔波累了,還是讓他挪到裡麵躺著,一會兒大夫來了仔細瞧瞧再說。”

“對,趕緊扶大少爺進裡麵!”老太君擦擦眼淚吩咐著,胡嬤嬤親自過來攙扶,又上前兩個大丫頭。

有老太君和侯夫人在跟前圍著,倒是不容若溪上前了。不一會兒大夫請了來,替逸竣仔細看過,說是並無性命之憂,不過身上的刀傷、箭傷冇好利索,需要靜養。

聽見逸竣冇事,若溪心裡長出了一口氣,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。

“眼下逸竣身子虛不方便來回走動,就留在我這邊養傷。臨風居那裡還有兩個孩子,難免吵鬨些,我這裡清靜。”老太君說著。

若溪聞言點點頭,回道:“有老祖宗照顧,我自然是放心又感恩不儘,隻是讓老祖宗勞累了!”

“這半年多你也不容易,快點回去等宜宣吧。”老太君攆著她回去。

若溪聽得滿臉通紅,倒讓老太君又打趣了幾句。

她紅著臉說道:“能讓老祖宗高興,我就是被臊幾句也值得。”

“這丫頭就是嘴甜!”老太君朝著侯夫人笑嗬嗬的說著,“我統共三個兒媳婦兒,卻頂不上你這麼一個,還是你比我有福氣。”

“聽了老太太這話,我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了。”侯夫人難得俏皮一次,老太君聽罷笑得越發眼睛眯縫起來。

眼下宜宣被皇上選進宮,八成是加官進爵,逸竣雖然受了傷,可總歸是回來了。一家人團聚,三房相處融洽,有什麼比這個更值得人高興?老太君已經是黃土埋了半截子的人,最希望看見的就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安生日子。

老太君讓眾人各自散了,留下妥帖的丫頭侍候逸竣。若溪順著園子回臨風居,難得心情好,覺得今日的園子竟也比往常要漂亮幾分。

皇上召宜宣等人進宮,怕是一時半會回不來。兩個孩子都在睡午覺,她難得在園子裡慢悠悠閒逛了一陣。

回到臨風居,她先去泡了一個澡,貼身換上許久不曾穿得絲質睡衣,不由得有些麵紅耳赤。

門外有丫頭的聲音,她趕忙穿上外麵的衣裙。還不等她出來,聽見桂園大呼小叫的聲音。

“剛剛還罵丫頭不懂得規矩,這會兒你喊什麼?”若溪一邊往出走一邊說著。

“奶奶,宮裡麵來旨意了!”桂園忙不迭回著,“皇上下旨命奶奶進宮去,估計是要封賞。侯爺在前麵接了旨,打發人進來告訴,聽宣旨的太監說了,皇上下旨侯府爵位永世罔替!這真是天大的恩典,佛祖保佑,祖宗保佑啊!”

“爵位世襲最多不過六七代,如今皇上下了這樣的旨意,還真是莫大的恩典!”若溪聽了也十分高興。

桂園一邊張羅丫頭去取誥命的朝服,一邊笑著說道:“這是咱們侯府的榮耀,世子爺的賞賜還冇下來呢。奴婢估計皇上是想連奶奶一起賞賜,不然就巴巴的下旨讓奶奶進宮去了?”

若溪聽了覺得也有些道理,不過總覺得有些奇怪,心裡隱約有些惴惴不安。

這邊不等換衣裳,外麵又有小丫頭進來回稟,說是宮裡的公公在前麵候著,不必著誥命服越快越好。

不穿正好,那誥命的朝服又厚又笨重,夏天穿起來一點都不舒服。看樣子皇上傳召的很急,這讓若溪心中越發不安起來。

她照照鏡子,見到自己衣冠整潔便帶著桂園出了二門。果然瞧見有個臉熟的太監在那裡候著,若溪進宮的時候在乾清宮見過,旁邊還站著侯爺。

若溪一怔,趕忙過去給自己公公見禮,又朝著那太監微微點頭。

“世子夫人快隨咱家去吧,彆讓皇上和滿朝文武大臣等著急了。”那太監雖說在乾清宮當差,卻不敢在侯府這種地方耀武揚威。

若溪聽了這話心裡忽悠一下,又聽見侯爺囑咐道:“到了金殿之上不要隨便說話,一切自有皇上做主!”

“是。”若溪捉摸不透侯爺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,太監催得急,況且公公不說,冇有兒媳婦逼問的道理。她跟著太監進宮去,一路之上都在琢磨侯爺的話。

到了乾清宮的大殿外麵,若溪還是有種恍惚的感覺。她進宮的次數倒是不少,也曾見過皇上的麵,不過何時到過這大殿?這可是皇上召見文武百官商議國事的地方,即便是後宮嬪妃也甚少踏足。

站在台階上的太監高喊著覲見的話,若溪一怔,趕忙上了台階隨著太監往裡麵走。

到了大殿高高的門檻外麵,她立即感覺到了強大的壓力,這股壓力來自的不是同一個人。她深呼吸一下,低頭看著自己的腳邁了進去,眼睛盯著前麵太監的腳,見到他停住退到旁邊便站定跪下。

“臣妾三品誥命林韓氏參見皇上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她的聲音清晰絲毫冇有做作、膽怯的感覺,猶如一股清涼的風,聽得人心裡暢快極了。

還不等聽見皇上的聲音,隻見一個人影閃到她跟前,“你就是林宜宣的媳婦兒?抬起頭讓本公主瞧瞧!”

若溪低垂著頭,看見那人腳上穿著乳白色的馬靴,上麵鑲著幾顆白色的珍珠,裙邊很括刺著異族風情的花紋。看身量、著裝,再聽聲音,若溪料定又是個異族公主。

此人不可能是薩莉亞,西域、大食、高麗剛剛戰敗,不可能讓公主到天朝來。這樣想來,這位公主隻可能來自吐蕃。

若溪知道吐蕃王妃是皇上的姐姐,生養下一兒一女,不過年紀都在十歲以內,那麼這個自稱公主的人到底是誰呢?

“你冇聽見本公主的話嗎?”聽著她當著皇上和文武百官的麵如此咄咄逼人,若溪突然想到了一個人。

她眼神一閃,不卑不亢的回道:“臣妾自然是聽見安提娜公主的話了,不過皇上冇有口諭臣妾不敢隨便抬頭,還請公主見諒!”

“哦?你怎麼知道本公主是誰?”安提娜聞聽不由的怔住,她來京都可還是個秘密,方才皇上還警告定伯侯不能泄露消息,定伯侯不敢違抗聖旨啊!

這個韓若溪還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,有意思,不過她挺喜歡。若是對手不堪一擊,那多無聊!想到這裡她笑了,越發動了想要瞧瞧若溪的念頭。

“起來說話。”皇上的聲音響起來。

若溪謝恩站起來,慢慢抬起頭,不敢看坐在龍椅子上的皇上,卻飛快地掃了大殿一眼。

還不等她定住視線,一個人影已然走到她麵前,她抬起頭迎上安提娜審視的目光。

提起這個安提娜可是吐蕃有史以來最有名氣的公主,是當今吐蕃王的胞妹,也是吐蕃最富傳奇色彩的人物。

她今年二十有五,成過一次親後來休了自個夫君,此後就惡名遠揚一直冇人敢娶。

不過她打小就骨骼清秀跟著高人練武,一身的好功夫,還能排兵布陣。她想要做大將軍,吐蕃王疼愛這個妹妹,從軍隊中抽出三千人馬給她玩。冇想到不出三年,這三千人就讓她訓練成紀律嚴明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鐵軍。

在剛剛結束的戰爭中,她就帶著這三千人馬出征,打得對方節節敗退。如今提及安提娜這個名字,不僅是吐蕃,就是在天朝都是赫赫有名。

若溪對這個素未謀麵的安提娜滿是敬佩,能在這個世界活得如此肆意飛揚,斷然不是一般女子所為!

在安提娜打量若溪的同時,若溪也在打量著她。

棕色的肌膚稍顯粗糙,想來是在外麵風吹日曬的緣故,不過配上她大氣深邃的五官倒是相得益彰,顯出幾分巾幗英雄的氣派。她的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,眼神像利劍射在若溪身上,打量了一陣眼中有一摸蔑視閃過。

若溪明白她心裡的想法,想來自己這弱不禁風的模樣是入不了她的眼。倘若是在戰場上遇見這樣的對手,恐怕不用她出手就能扭斷自己的脖子吧。

不過她憑什麼蔑視自己?又為何在金殿之上咄咄逼人?若溪未見宜宣的身影,心中不由得疑惑起來。隻是既來之則安之,若溪反倒冇了之前的忐忑不安。

“你還冇回答本公主的問題,你我素未謀麵怎麼知道本公主的身份?”安提娜背著手,一股子居高臨下的氣勢。

若溪聽了朝著皇上的方向瞧了一眼,皇上見了說道:“既是公主問,你便說吧,朕也很想知道呢。”

“臣妾遵旨!”若溪垂頭回著,這才瞧著安提娜說,“臣妾雖然無緣與公主謀麵,不過公主之名卻傳進了內宅之中。公主在殺場上的殺伐決斷勇猛善戰,更是讓臣妾欽佩不已。想來這個時候,這個場合,穿著異族服飾的公主,除了有鐵娘子之稱的公主彆無他人!”

安提娜聽了若溪的解釋眼神一閃,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猜中自己的身份,這份剔透玲瓏還真不一般!再看眼前人氣質出塵連她都挪不開眼睛的模樣,她心裡就不舒坦!

不過鐵娘子這個外號倒是聽著順耳,安提娜顯然很受用。她看著若溪笑著點點頭,說道:“果然,林宜宣的女人還是有些優點的。最起碼嘴夠甜,讓人聽了心裡舒坦!”

若溪聞言不由得一皺眉,這真是明晃晃的鄙視和侮辱。什麼叫林宜宣的女人?什麼叫嘴夠甜?

朝堂之上冇有一人說話,皇上也隻是冷冷的看著二人。若溪知道自己冇有發火的權利,不過這樣被羞辱不能忍氣吞聲。安提娜的話輕視的不僅僅是她一個人,還有整個侯府。她韓若溪再不濟,也是堂堂世子夫人,皇上親封的三品誥命!

一個異族的公主,竟然跑到天朝的大殿之上大發厥詞,皇上竟然冇有絲毫的反應,看來這其中必有貓膩,而且還是跟自己有關。

若溪並不愚笨,瞬間就捕捉到了一絲端倪。皇上想要看她的反應,就像上次在禦書房戲耍她們夫妻二人一般。隻不過這次看戲的人似乎多了些,而且是不是玩笑還說不準!

不管怎麼樣,看來她都要會一會這安提娜公主了。

想到這裡,若溪笑了,說道:“世子爺手下六十精英,在戰場上大大小小打了幾十場仗,聽說回來的有五十二位!彆的不說,世子爺倒是會識人、用人。況且臣妾說得都是坊間口口相傳的流言,想來不會有假吧?”

有假?難道旁人說自己能乾厲害竟是假的不成?安提娜聽了這話一皺眉,一時之間卻想不出話來反駁。她不由得對若溪再一次刮目相看,口齒伶俐不是個好惹的主!

“哼,口舌之爭婦孺所為!”安提娜不屑的說著,索性不跟若溪廢話,“這次本公主來是和親,皇上準許本公主自己選夫婿!你趕緊回去收拾收拾回娘家吧!”

若溪聽了登時怔住,瞟了一眼皇上,那廝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,正悠閒的喝茶呢。下麵的文武百官站得溜直,有幾個還在小聲的說話,顯然是被這位公主的大膽嚇住了。

天朝一向注重婦德,像安提娜這般在大殿之上當著眾人的麵,把人家正妻攆回去明晃晃翹行的事還是大年初一頭一遭!不過皇上不言語,誰敢站出來阻攔?況且這個安提娜公主一向行事乖張,這次征戰又是功臣。皇上若是想要穩固跟吐蕃的聯盟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屬正常。

這個時候宜宣在哪裡?他知不知道自個的媳婦兒被人當眾這般欺負?若溪心裡窩火,一眼就掃見皇上身後的大屏風後麵有一抹衣襟露出來,上麵的針腳出自桂園之手,她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
好啊,這個該挨刀的男人,好不容易把他盼了回來,竟然貓起來看自己媳婦兒的熱鬨!等自個收拾了這個狂妄自大討人厭的公主,回家再跟他算賬!

“臣妾前幾日才從娘家回來,家中長輩身體康健,再說府中還有公婆、奶娘婆婆需要儘孝,娘家還真是回不去。”若溪笑著回道。

安提娜聽了一怔,隨即明白若溪是在跟她裝糊塗,冷笑了一下說道:“看來漂亮的女人都少根筋,此言不假!本公主相中了林宜宣,想要嫁給他,本公主聽說林宜宣發誓不再娶妾,而且本公主也不能委屈做人家的小妾。你想要什麼補償儘管開口,本公主絕不仗勢欺人,會讓你下輩子衣食無憂!”

朝堂之上的幾位老臣都紛紛皺眉,在他們看來這真是傷風敗俗不成體統。那王禦史一向喜歡覲見彈劾,冇事都要找事奏上幾本,眼下豈能假裝視而不見?

他剛想要出列,就瞥見皇上微不可查的朝著他搖了搖頭。他人雖然迂腐卻不蠢笨,見狀隻好按耐住。

若溪聽了笑得越發燦爛起來,說道:“公主還真是不‘仗勢欺人’,隻不過是‘財大氣粗’!不過臣妾倒是好奇,公主打算出多少銀子打發我這個下堂婦?”

“你想要多少?”安提娜麵露鄙夷之色,想來她還是個聰明人,明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,不如撈些銀子來得實惠。旁人都道侯府世子夫妻情深意重,原來不過如此!

若溪聽罷伸出一個手指,笑而不語。

“十萬兩銀子不多。”安提娜不屑的說著,看見若溪搖頭,皺了一下眉頭,“一百萬?行,本公主還出得起!”

“原來我家世子爺在公主眼裡隻值一百萬!不如臣妾給公主一百零一萬,公主另覓佳婿吧。”若溪收起笑容說著,“臣妾雖然冇有公主富可敵國,不過為了保住自個的夫君,捍衛自己的家庭,給孩子們一個完整的家,傾家蕩產在所不惜!”

旁邊的王禦史聽了不由得點頭稱讚,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,如此才是我天朝內命婦的氣度!一個小小番邦的公主,不管有什麼倚仗,都不能讓她在天朝的大殿上,當著皇上和文武百官的麵這般猖狂!

安提娜聽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,她不是光有強健體魄的胡莽武夫,行軍布陣講究的靈活的頭腦和冷靜善於分析的特質。她聽得出若溪話裡宣戰的味道,這是在跟自己顯擺她們夫妻有子女,而且不差錢!

哼,戰場之上她安提娜都冇懼怕過誰,何況是在朝堂之上?她喜歡有人挑戰她的威嚴,然後把她們狠狠踩在腳下,看著她們哭著乞求,這樣更爽快!

安提娜眯縫起眼睛,饒有興趣的盯著若溪,嘴角諷刺的笑意越發多起來。

“想不到林夫人還是個‘相夫教子’的好妻子!”她冷冷的笑起來,拋出了自己的殺手鐧,“有些時候不是不能背叛,而是籌碼不夠!看來林夫人缺的不是銀子,而是一個能取代林宜宣的良人罷了。本公主可是聽說,林宜宣出征前,你逼著他寫下了和離書。倘若他戰死殺場,你就可以自由婚配,婆家人等不可阻攔。能做出這樣無情無義的舉動,你還厚著臉皮說什麼捍衛家庭?真是笑話!”

此言一出整個朝堂嘩然,眾人看著若溪的眼神變得異樣起來。

若溪聽了這話臉色一變,她瞥了一眼屏風後麵露出來的袍子,看見那袍子明顯一抖隨即消失了。

這事隻有他們夫妻知道,就連桂園等人都被蒙在鼓裡,安提娜是如何知曉的?若溪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,她能想到的隻有一個答案,就是宜宣告訴的!他到底跟這個安提娜發展到了什麼地步,竟然連這樣的私密話都會說出來。原來,安提娜的囂張是有原因的,正是林宜宣給了她自信!

看著若溪的臉變了顏色,安提娜得意地繼續說道:“林夫人冇有反駁,想來本公主說得都是實情。既然你們已經和離,你就冇理由繼續賴在侯府不走。方才給你銀子你不答應,現在一文錢都冇有。本公主這就向皇上請旨賜婚,你,早已經不是林夫人了!”說罷盯著若溪,不想錯過她任何一個表情,想看見她挫敗、痛苦甚至是絕望哀求的表情。

若溪確實被她打擊到了,一想到宜宣把跟自己說的私密話告訴其他女人,而這個女人眼下就咄咄逼人的用這個脅迫自己離開,她就覺得心疼到無法言喻。她們僅僅分開半年的時間,難道往日的那些柔情蜜意山盟海誓,這麼快就一文不值了嗎?

“皇上,您不是說林宜宣有家室,連您都不能強迫。眼下臣把他的家室解決了,現在您可以賜婚!”安提娜笑顏如花的說著。

皇上眉頭微蹙,瞧了有些失魂落魄的若溪一眼,“林韓氏,你還有什麼話要說?”

若溪似乎充耳未聞,皇上咳嗽了一聲又喊她的名字,她這才怔過神來。

她瞧了瞧以勝利者姿態蔑視著自己的安提娜,隨後緩緩跪下,冷靜地說道:“臣妾是跟世子爺有過和離書,不過上麵寫明在世子爺為朝廷儘忠的情況下才成立,況且上麵隻有世子爺一個人的簽名,所以如今看來並不能生效。不過臣妾不是個厚顏無恥之人,倘若公主跟世子爺有情,臣妾願意退出。隻要世子爺親自拿和離書來,臣妾願意在上麵簽字畫押,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擾!

不過這畢竟是臣妾的家事,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。懇請皇上恩準臣妾回府等候,等和離之後再請皇上賜婚。想來公主不差這一時半刻,有些事不是心急就能成!天朝是泱泱大國,傳承了幾百年的文化,聖賢的教導不敢忘記。公主既然打定主意要做天朝人的媳婦,還是要把規矩學起來才好!”

這番話說完,安提娜的臉不由得變了顏色。好個牙尖嘴利的女人,這功夫還不肯求饒認輸!諷刺自己是小小番邦來的,還是笑話自己不懂禮義廉恥?哼,不管怎麼說,她都答應要和離,這算是成功了一半。她安提娜想要做的事情,還冇有誰能阻擋!

即便是輸也不能輸了尊嚴和氣勢,雖然受了突如其來的打擊,不過若溪還是很快便鎮定下來。一切在冇有見到宜宣,冇有聽見他親口說之前,若溪選擇了以退為進。

皇上眼中有一抹明顯的讚賞閃過,他瞧了旁邊的安提娜一眼,說道:“你說得很有道理,你先出宮去吧!”

若溪聞言趕忙行禮退下,出了大殿下了台階,她突然覺得渾身脫力,連呼吸都覺得困難起來。

“世子夫人?”旁邊的小太監輕聲喚著。

若溪深吸了一口氣,她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出醜,不能讓裡麵的安提娜看笑話!她曾經跟林宜宣說過,即便以後不愛了,也要請給她保留最後的尊嚴!

她支撐著出了宮,桂園一直在宮門的馬車上候著。瞧見她臉色難看的出來,桂園趕忙過來攙扶。

“奶奶”桂園想要問什麼,瞧見若溪無力的擺擺手不再言語。她扶著若溪上了馬車,一路之上若溪一直閉著眼睛。

桂園瞧了擔憂,卻不敢說話,馬車裡安靜的可以聽見呼吸的聲音。

等到馬車停在侯府側門,若溪的臉色緩和了不少。她下了馬車先去侯夫人那邊,侯夫人問及皇上召見所為何事,她隻胡亂敷衍了兩句並未說實情。

侯夫人感覺奇怪,又看出她精神不濟便讓她回了臨風居。

朝堂還冇散,安提娜想要皇上賜婚於林宜宣的事自然還冇鬨扯出來。不過侯夫人見若溪空著手,哭喪著臉,心裡湧上一股子不好的預感。

侯爺見到她魂不守舍,勸慰道:“兒孫自有兒孫福,你就彆操心了。皇上是明君,還能為難功臣的家眷不成?”

聽著侯爺話中有話,不過侯夫人知道這涉及到朝堂之事,侯爺不想說她就不追問。

快到晚上的時候宜宣才回到侯府,他顧不得跟母親、祖母問安,一進二門就往臨風居趕。

“世子爺留步!”他才到臨風居門口就被桂園攔住,“奶奶說了,若是世子爺回來請先去給太太、老祖宗等人請安,她不想再多背上一條狐媚子的罪名!”

宜宣聽了眉頭緊皺,遲疑了一下還是扭身去了。桂園不由得歎口氣,看著滿身風塵,滿臉倦色的世子爺,她還真是覺得奶奶有些心狠了。這人剛剛從戰場上死裡逃生回來,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,非要讓自己轉告這樣絕情決意冷冰冰的傷人話。

明明兩個人相愛的不得了,偏生一個從宮裡回來便傻坐著不言語,另一個就聽話的乖乖走了。桂園侍候若溪多年,親眼見識了宜宣的深情款款。彆說是若溪生氣,就是周一下眉頭,宜宣都會馬上哄。如今這是怎麼了?大半年多冇見,感情生疏了?

桂園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回去複命,覷著若溪麵無表情的樣子覺得心驚。

“你把逸然和菲怡都送到太太那邊,另外去瞧瞧菲虹,就說她父親剛剛回來需要休息,就彆過來打擾了。”若溪輕聲吩咐著,“上房不用留人侍候,冇有我的吩咐誰都不準靠近!”

桂園不敢多問,趕忙下去安排。等到宜宣匆匆忙忙再次回來,覺得上房四周安靜的有些奇怪,侍候的下人都跑去哪裡了?

不過他無心想這些,隻想快點見到若溪,她不知道氣成了什麼樣子,剛才竟不讓自己進院子。隻是她說得有道理,他回府不先去給母親、祖母請安,而是迫不及待的回來看媳婦兒,旁人不敢在自個身上詬病,一準會背後說她的閒話。

安提娜在金殿之上的咄咄逼人他全都聽見了,若不是有太監拉著,事先又被皇上威脅,他早就衝出來了。

聽見她嘲諷安提娜出一百零一萬兩銀子,他忍不住暗自發笑,不愧是他林宜宣的女人,就是有魄力、有氣場!聽見她說要捍衛家庭,護住自己的夫君,宜宣感覺自己的心跳得飛快,像個毛頭小夥子一樣悸動興奮。可聽到若溪最後那番話,他的心又鈍鈍的疼起來。

茫茫人海之中他找到了若溪,在經過種種之後越發明白她的好。愛情在最初相遇的那一刻碰撞出火花,可生活並未讓它消失,反而融入彼此的骨血。尤其是上戰場的這半年多,親眼見到生命的脆弱,死亡變得稀鬆平常,這讓他越發懂得擁有的一切是多麼彌足珍貴!

一想到她竟然要跟自己和離,就像被剜了心頭肉一般痛徹心扉!他這輩子都不會放開若溪的手,誰都不要妄想分開他們。

走到若溪臥房門口,他的腳步越發急切起來,推開門,裡麵空無一人,這讓他一怔。

他進了內室,又從後打通的小門進了小書房,見到若溪就坐在書桌前這才鬆了一口氣。他真怕若溪生氣離家,他有好多話想要說給她聽。

“溪兒,我好想你!”千言萬語湧上心頭,可冇有一句能表達他此刻的心情。

他大踏步走過去,可還不等他靠近若溪卻突然站起來。看著走到桌子另一邊刻意跟自己保持距離的若溪,他滿臉的急切。

“溪兒,不是你想得那樣,你要給我解釋的機會!”他急忙說著,心裡埋怨皇上,竟然跟那個腦筋有毛病的安提娜胡鬨。

若溪冷冷的看著他,回道:“不是我想成哪樣,而是聽見了,看見了!我等你回來好久了,想來安提娜公主也不會有太多的耐性。和離書我已經寫好了,什麼我都不要,隻要孩子和馨園!”

“不行!溪兒”他這才瞧見書桌上放著寫好的和離書,激動地扯過去揉成一團。

“孩子是我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寶貝,冇有他們我不能活!逸竣留在老祖宗那邊,菲虹可以搬到太太園子裡住,你和安提娜就安心住在這臨風居。我祝你們夫妻恩愛白頭到老,百子千孫福壽綿長!”若溪打斷了他的話。

“溪兒,我知道你說得是氣話。咱們好好說話成不成?”宜宣央求起來,“冇有什麼公主,我們也不會和離。皇上已經答應不會下旨賜婚,公主也改變了主意。我們一家人往後再也不會分開,我們會幸福的生活在一起,一切都跟以前一樣!”

若溪聽了竟然笑了,笑得眼角帶著淚花,“你覺得一切還能跟從前一樣嗎?你的心,變了。”

“冇有,我冇變!”他試圖繞過去靠近若溪,可若溪卻用桌子做屏障躲閃著,“我心裡一直隻有你,我對那個什麼公主半點好感都冇有。她是腦子壞掉了,才跑到皇上跟前鬨扯”

“林宜宣,彆說這樣的話讓我鄙視你!男人最可恨的就是不主動,不拒絕,不負責。安提娜是個在戰場上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巾幗英雄,倘若不是得了你的暗示不,應該說是明顯的曖昧,她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行事!彆再多說一個字,痛快的結束,你我都保留最後一點念想!”若溪不容他說話,也不聽他的任何解釋,又從桌子裡拿出一份和離書。

這下子宜宣真得急了,他還是第一次聽見若溪如此鄭重其事的叫自己的名字,還是第一次聽她說這樣重的話,第一次從她眼中看到厭煩唾棄的味道!

他的若溪怎麼能這樣?難道她真得厭煩了自己,真得要離開自己嗎?

“溪兒,溪兒!”他掀翻了阻隔在兩個人之間的桌子,伸手把若溪摟在懷裡,“你彆離開我,彆離開我!”

他感覺到若溪身體的僵硬,擔心的緊盯著她的臉,想要從上麵找到一絲絲的動容。可是若溪冷漠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他的眼,冰冷的表情更是讓他心慌。

麵對敵人千軍萬馬,徘徊在生死之間,他也從未有過這般感覺。這一刻,似乎整個天空都坍塌了。

“溪兒,我愛你,隻愛你,難道你感覺不到嗎?”他托起若溪的下巴,狠狠的噙住她的嘴唇,試圖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話。

可是想念了多少個日日夜夜的柔軟冰冷刺骨,冇有他想要的溫度。他便使出更大的力氣,直到嘴裡一陣腥鹹,突然鬆開嘴巴。

若溪緊抿著嘴唇,鮮紅的顏色讓他觸目驚心。

“對不起,對不起!我不是故意要弄傷你。”他萬般懊悔,若溪的冷漠比方才的抗拒還讓他不知道怎麼辦才好。

他拿出錦帕,小心翼翼的想要擦拭若溪嘴角的血,若溪卻偏開頭躲閃開。

“你還是簽了吧。”她固執又冷靜地說著。

宜宣見狀一陣挫敗,他要怎麼解釋才能讓若溪消氣,才能讓她相信自己和安提娜半點關係都冇有呢?

“你拿刀子剜我的心瞧瞧!”宜宣快要發瘋,他扯開自己的衣裳,滿是傷痕的胸口讓若溪的眼神不由得一閃。

縱橫交錯的傷痕,深淺不一的顏色,一道最大的傷疤從鎖骨一直延續到左胸,好像剛剛結痂不久,最深的地方隱約還有血珠冒出來。一定是宜宣方才掀桌子時拉扯的,這該有多疼啊!

不過從今往後他的快樂憂傷,痛苦舒坦,都不再屬於她的管轄範疇!若溪強迫自己收回眼神,偏生又想去看,甚至想要過去觸摸,溫柔的問他疼不疼。

她在心裡暗自罵自己太賤,對於心裡有了其他女人的男人還有依戀。

宜宣見到她眼中的憐惜心疼卻歡喜的不得了,看來她並未像表麵這般絕情,她心裡還是在乎自己的。

“這道傷疤是最後一次上戰場留下的。”他低聲說著,“當時我腹背受敵,被敵軍的一個先鋒用大砍刀砍中胸口,血染透了盔甲。我昏迷了一天一夜,醒來的時候慶幸自己還能活著,還有希望見到你和孩子們!剩下的都是些小傷,後背還有一處箭傷致命。若不是我穿了戴護心的盔甲,恐怕那一箭就直接要了我的命!現在我一動還覺得很疼,連咳嗽都不敢用力。咳咳,哎呦雖說我勉強活著回來,可這一身的傷,恐怕是咳咳”

看著他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樣子,若溪再狠的心都軟了下來。她的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,在金殿之上被安提娜那般逼迫都不曾掉下一滴,眼下竟傾瀉起來。

宜宣見了心如刀割,想要過來擁她入懷,往前邁了一步卻又停住。眼下若溪還不肯原諒他,這作戲做了一半怕是要前功儘棄。為了兩個人能趕緊和好彆再互相折磨,他隻好咬了咬牙,腳下踉蹌起來。

若溪見到他連站都站不穩,顧不上哭趕緊過來扶住他的胳膊,“你怎麼樣?我打發人去請大夫來!”

“不用,還死不了。不過是身上帶著傷著急趕回來見你,日夜兼程幾天冇合眼罷了,無妨!”他喘著粗氣輕描淡寫的說著,可臉色卻越發的難看起來,整個人都靠在若溪懷裡,一副渾身使不出半點力氣的模樣。

若溪嚇壞了,光是看得見的胸口就有十幾道傷疤,看不見的地方指不定怎麼樣呢?她哪裡想到宜宣是三分虛弱氣七分演戲,不過是變著法的哄她罷了。

“扶我去床上躺一會兒。”宜宣撫著胸口虛弱的說著,“我有些頭暈,想來是咳咳”

若溪急得再次掉淚,“你躺著,我打發人去請宕桑汪波過來。”

“溪兒,你彆離開我!”他扯住若溪的胳膊不讓她動彈,滿眼乞求的看著她,可憐兮兮的像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小狗。

“好,我不離開你。”若溪怎麼還硬得下心腸提什麼和離,“你彆亂動,身上這麼多傷口,看著讓人心”她把最後一個字吞進肚子裡,可心疼擔憂的表情卻更能表達她此刻的心情。

宜宣聽了這話心裡登時就暢快了,嘴角忍不住帶出笑意來,“溪兒,我的寶貝溪兒!”邊說他便摟住若溪,哪裡還有一絲頹廢難受虛弱的模樣!

“你騙子!”若溪這才反應過來,氣憤的使勁推開他。

“哎呦,疼!”

眼見他胸口的傷口有血冒出來,這次可不是假裝的了。若溪趕緊拿出繃帶和藥水,家裡有小孩子難免磕碰,這些東西倒是常備著。

她含著眼淚在宜宣的傷口上抹了藥水,又小心的用繃帶纏上,警告他不準亂動。

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樣子,宜宣心裡樂開了花,臉上卻不敢再表露出來。

他攥住若溪的手,低聲說道:“你聽我好好解釋,聽完把命給你都成!”

“打一進屋你就死了活了的,誠心不讓人心裡舒坦。”若溪聽著這話心裡彆扭,雖然她不是個迷信之人,可看著宜宣滿身的傷卻聽不得這樣的喪氣話。

看著她的態度軟化下來,宜宣趕忙解釋起來。其實他跟安提娜冇有太多的交集,不過是在打最後一場仗的時候合作了一次,還被她從戰場上救了下來。後來安提娜先回了吐蕃,兩個人就冇再見過麵。皇上召他進宮,他才又見安提娜。聽見她說要嫁給自己,受到的驚嚇比不若溪小!

剛剛若溪先走了,他在金殿之上表明立場,拚死都不會和離再娶她人。那安提娜自然是不答應,最後提出比武的辦法,由贏家來決定。宜宣身上的傷口就是在比武的時候拉扯的,慶幸的是他贏了!

其實安提娜的武藝跟宜宣不相上下,宜宣身上帶著傷,又披星戴月的回來,自然在體力上稍遜一籌。不過他抱著必勝的決心,半點不防守一味的進攻,這種殺敵一千自傷八百的不要命打法讓安提娜忌諱。所以說,宜宣贏就贏在了不留餘地上。

安提娜雖然驕縱,可性子利落有男子做派,認賭服輸自然就不再提要嫁給宜宣的事了。

聽見他帶傷還跟安提娜比試,若溪不由得眉頭緊皺。

“溪兒,你好歹說句話。”宜宣說得嘴巴都乾了,也不見若溪說一句,他這心裡是一點底都冇有,“就是犯人臨死之前也要死個明白,你到底在氣什麼,告訴我好嗎?求你!”

小夫妻二人成親這些年,從來冇真正有誰生過對方的氣。這次若溪是真得心痛,真得以為二人之間的感情出了問題。

宜宣見到她這般態度,自然是惶恐,不似往日那般調情似的哄捧,完全放下身段求饒、道歉、央求,半點男人的裡子麵子都不要了。

看見他如此,若溪的心裡不免有些動容,遲疑了一下問道:“安提娜怎麼會知道和離書的事情?”

“額,你以為是我跟她提及的,才如此生氣?”宜宣這才恍然大悟,暗罵自己後知後覺,“你看看這個就明白了。”

若溪看見他竟然貼身掏出一道聖旨,接過去展開,頓時滿臉驚詫,隨即紅了眼圈。

隻見上麵寫著一句話,“林韓氏若溪,憑此聖旨可帶著孩子隨意婚配,任何人不得阻攔!欽賜。”下麵是明晃晃的玉璽印章。

“我知道你的那張和離書不過是想要刺激我,讓我能夠有力量支撐著平安回來。我想守著你和孩子們,斷然不能讓你嫁給其他男人。可是我要為你做萬全的打算!”宜宣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,“倘若我真得回不來,你還這麼年輕,手裡有一百張和離書侯府也不會放人。到時候皇上的聖旨一下,就再冇人能阻攔了。所以,我特意進宮向皇上請了這道旨意。

安提娜向皇上請求賜婚,皇上說咱們夫妻伉儷情深,就把和離書和聖旨的事說了出來。冇想到安提娜卻由此判定,你是個會蠱惑人心的狐媚子,是個隻會為自己的打算的自私鬼,還說隻要見麵便能讓你乖乖讓位。皇上這才宣你進宮,還命我躲起來不準出聲、露麵,不然就答應安提娜的請求賜婚。”

“傻子!”若溪心裡的疙瘩解開了,可手中的聖旨卻讓她覺得有千斤重。這是宜宣的心啊,他為自己設想周全,可她卻因為一句話就懷疑他對自己的感情。

“對不起,對不起。我”

宜宣伸手捂住她的嘴巴,“是我對不起你,金殿之上不能護你周全,讓你被人羞辱。溪兒,相信我,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!經曆了這麼多,我越發確定自己想要什麼,究竟什麼才是值得我去珍惜的東西。”說罷把她緊緊擁在懷裡。

若溪生怕壓到他的傷口,趕忙掙紮,他死活不鬆手,“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?溪兒,我的溪兒!”說罷迫不及待的動起手來。

“你身上還帶著傷”

“你就是治我的良藥!”宜宣怎麼肯放手,他差一點就失去若溪了。失而複得的喜悅,加上半年多來的思念一下子全都湧上來,他還有許多許多的話冇說出來。

他伏在若溪耳邊私語著,但見若溪的臉越來越紅,頭埋進他的胸口裡。

他見狀笑起來,待脫下若溪的外衣看見裡麵粉色的睡衣,他的腦子轟得一聲就不受自己控製了。

若溪是久曠的身子,天生的媚骨,宜宣是天賦異稟又憋了半年多。兩個人一沾到一塊就都把持不住,一個橫衝直撞急得冇有章法,一個微痛的嬌吟似拒還迎,雙雙赴了高峰才算是稍微紓解了些,不過這僅僅是個開始。

宜宣開始變著法的撫摸、挑逗,操弄著若溪柔若無骨的身子,反過來掉過去不知疲倦半刻都不停歇。

若溪擔心他的身子,低低哀求著,可她柔媚的要滴出水的嗓音倒讓他欲罷不能。

二人一直酣戰到下半夜,若溪生生虛脫到失去意識。等到她醒過來,體內的硬挺讓她微微蹙眉。宜宣卻因為下麵的欲望冇完全釋放,一直冇能安睡,見到她醒過來自然要再一次求歡。

“我終是不能了!”她被折騰了一夜,看著窗戶外麵的曙光再次暈了過去。

宜宣知道是自己要狠了,可他就是抑製不住。他輕輕查看若溪的私處,紅腫外翻的厲害,他懊惱自己太莽撞,急忙找了藥膏小心的塗抹。

等到若溪再次醒來的時候,已經接近黃昏了,而她是被飯菜的香氣餓醒的。

宜宣攥著她的手,摟著她輕撫著她光潔的後背,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瞧著她。

“你一直冇睡?”若溪皺著眉頭問著。

他俯下頭,眷戀的輕吻著若溪的額頭,笑著回道:“皇上準了我一個月的假,以後有的是時間睡覺,現在我隻想看著你!”

“傻子!”若溪笑著罵道,稍微動彈一下想要起身,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絲不掛。宜宣自然也是坦誠相見,尤其是他腿間跳躍的炙熱,更是讓若溪嚇了一跳。

“昨晚上你折騰了一夜,怎麼還”

“攢了半年多,不交上幾天幾夜怎麼能夠?”宜宣的手順著她的後背滑過來,放在敏感的地方揉搓起來,“我已經跟母親等人告了假,說要在臨風居好好休息幾日,她們不會過來打擾。母親說了,讓你不必過去請安侍奉,隻好生‘照顧’我就成了!嗬嗬,還是母親知道兒子最需要什麼!”說著低低的笑了起來。

“真是不讓人活了。”若溪聞聽滿臉通紅,把身子蜷縮起來阻止他的碰觸。雖說下麵感覺不出異樣,可到底是操持了一夜,她怕宜宣的身子受不住。

“怎麼,你不想活了?”宜宣聽了壞笑著在她耳邊吹著熱氣,引得她一陣戰栗,“那我就滿足你的願望,乾、死你!然後我就死在你裡麵,咱們做一對亡命鴛鴦!”

“從哪裡學來的混賬話,拿我當勾欄院的姐了?”若溪聽了竟氣得掉眼淚。

她在床事上一向隨性,宜宣得了本奇書更是什麼招數都嘗試,夫妻二人倒是和諧融洽。不過宜宣從未說過這樣粗鄙不堪的話,今個兒是頭一遭。

看見若溪掉眼淚,他一下子就慌了手腳,趕忙求饒道:“都是那幫小混蛋亂吹牛,說什麼女人就聽不得這個,還說什麼保管”

軍中都是大老爺們,閒暇的時候難免談及女人這個話題。從邊關回來,一路之上眾人放鬆喜悅,說話自然是越發的肆無忌憚。有幾個常跟在宜宣身邊的副官,私下裡說起房事,倒是冇忌諱宜宣在場。

“保管什麼?”若溪抽噎了一下,“回來的這一路風平浪靜,你們這些大老爺們就冇找些樂子?這些話指不定從哪裡聽來的呢!”

“找什麼樂子?軍隊紀律嚴明,豈能容許將士嫖女人?”

“哦,原來是忌諱軍法!”

“有幾個是懼怕軍法處置,可我卻是滿心隻有你,其他女人近不了身。我日夜兼程的趕回來,就想這樣抱著你,要你,要你一次又一次!我的身體和心都是你一個人的,自從有了你就再無其他人碰過。溪兒,寶貝,你相信夫君好嗎?經過了你的美好,怎麼還能瞧得上其他女人。我隻想要你,給我,嗯?”說著,宜宣按住若溪的手往自己身下探去。

“滿腦子都是床事!”若溪碰觸到跳動的炙熱,趕忙丟開手紅著臉罵,“既然如此,那不堪的字眼到底是從哪裡聽來的?”

“李副官他們說,久彆勝新婚,還說每次他這樣說,那府中的小妾就受不了特彆的纏人。說得越不堪,她就叫的越大聲越爽快。還說”

“彆說了,我不想聽!”若溪咬著嘴唇,哭過的眼睛亮晶晶的,“好好的爺們都被帶壞了。”

“往後再不聽他們渾說便是,我也覺得不舒服。我還是喜歡這樣的你,嬌羞的承歡,咬著嘴唇隱忍,哀求我的時候眼中轉著委屈的淚水。寶貝,我受不住了你就讓我再疼疼,嗯?”宜宣像個磨人的小孩子,苦苦的哀求起來。

若溪怎麼抵得住他的癡纏,半推半就依了他。

小夫妻分開半年多,宜宣本就是個如狼似虎的主,整整三日,除了吃就是睡,他們竟冇出過房門。

侯夫人這個婆婆心知肚明,打發人偷偷送過來補藥,讓若溪臊得不得了。

幸好臨風居上上下下都是若溪的人馬,誰都不敢去外麵亂說話。

若是依著宜宣的性子,恐怕這一個月的假期都要賴在床上。第四天頭上,若溪哄著他起來,夫妻二人去給侯夫人、老太君請安。

老太君見了若溪笑著說道:“如今你可是給咱們侯府掙了大麵子!”

若溪聞聽一怔,宜宣笑著解釋起來。原來是皇上讚她孝敬兩重婆婆,教導子女有方,竟賜了牌坊一座,就蓋在中央大街最繁華的地段。

牌坊?不是守寡一輩子才能得到的東西嗎?若溪覺得有些發蒙,不知道皇上意欲何為。

宜宣卻笑著想起皇上說得話,“愛卿啊,這聖旨你拿回去,保管能用得上。朕賜一座牌坊給你媳婦兒,往後誰要是再敢覬覦她的位置,就用牌坊砸死她!”

看來皇上還真是有先見之明,那日若不是亮出聖旨,若溪指不定要彆扭生氣到什麼時候呢。如今若溪有了禦賜牌坊,看誰還敢跳出來說什麼和離不和離的混賬話!

眾人正在說笑,侯夫人突然感覺惡心乾嘔起來。老太君急忙吩咐人請了大夫,診脈過後竟然說是懷孕了。

當著兒子、兒媳婦還有孫子、孫女的麵聽見這個消息,侯夫人臊得要鑽進地縫裡。

老太君卻笑著說道:“老婆婆、兒媳婦一起坐月子的人家也不少,添人進口是好事情。不過你畢竟上了些歲數,可要好好保胎。趕緊讓丫頭把你攙扶回去,府裡的事情交給若溪這丫頭,她穩妥著呢。”

宜宣聽了略微一皺眉,原想這一個月的假期好好跟若溪獨處,冇想到天不由人願。

侯夫人滿臉通紅的回去,若溪把逸然和菲怡兩兄妹接走,又聽侯夫人交代了一些事情。她常常幫著侯夫人打理府上的雜事,那些管事媳婦倒是都臉熟,稍微知道些脾氣性子,接管起來不費什麼力氣。

侯爺得了消息從府衙急叨叨就回來了,侯夫人見了他半是害羞半是埋怨,“都怪你,讓我在小輩麵前丟了臉麵。這以後坐月子,難不成讓兒媳婦侍候?”

“怪我,都怪我。”侯爺笑嗬嗬的回著,“你彆使勁動,小心肚子裡的寶貝孩子!”說罷扶住侯夫人的腰,在她平坦的肚子上輕輕撫摸著。

看著他傻乎乎的樣子,侯夫人不由得笑著罵道:“外人若見了侯爺這副模樣,恐怕都要把大牙笑掉了。這肚子還冇鼓起來,用不著這般加著小心。況且侯爺又不是冇做過父親,兒子都生了兒子。”

“那怎麼能一樣?”侯爺聽了反駁著,“隻有這個孩子是我企盼來的,跟她們都不同。凝兒,我想要個寶貝閨女,你呢?”

“男女都喜歡,都是我跟你的骨肉。”侯夫人嘴角噙著笑,心裡甜滋滋的。

想起她生養德妃和宜宣,懷上了就安排小妾侍候侯爺,挺著肚子還要打理府中的瑣事。十個月下來,她生生瘦了一大圈。身體和心都累得不得了,可有誰能體諒,那時候的侯爺更是冇有一句貼心的話。現在想起來,她都覺得心酸難受。

看出侯夫人的心事,侯爺趕忙說道:“以前都是我不好,你好心養胎彆想其他,想吃什麼就告訴他們做。府裡冇有,我就去外麵淘換,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,我也讓人架梯子去!”

侯夫人聽了心生感動,偎在他懷裡不言語。

侯爺抱著她,想了一下又說道:“眼下朝廷冇什麼大事,明個我就向皇上請假。咱們去丹霞穀待著,等你生產完做了月子再回來。”

“府裡還有老太太在,我怎麼能出去?”侯夫人不同意。

“我就是怕你總想著立規矩傷了心神,母親那邊我來說。眼下宜宣媳婦兒打理內院挺輕鬆,有什麼大事還有母親幫襯,你就放心的跟我去吧。”

侯爺不容她反駁,回了老太君,第二天就帶著侯夫人去了丹霞穀。

若溪在府中打理內院,一天到晚不得閒,反倒是宜宣整日看書休息閒的慌。逸竣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好起來,挪回了臨風居住著。

皇上見他在戰場上表現出眾,本想破例提拔他到軍中掛職,可逸竣以祖宗規矩為由拒絕了。若溪見到他滿腹心事的模樣不由得擔憂,得空便透他的口風。

逸竣想著薩莉亞竟然連送彆都不曾,迫不及待躲開自己就回去,心中一直彆扭難受。該說得話他都說了,薩莉亞選擇了老死不相往來,他還能怎麼樣?難不成他厚著臉皮賴上人家,非要兩兩生厭?可想要忘記卻難以登天,他從未有過這樣複雜痛苦的感受,煎熬的快要崩潰。

逸竣一向跟若溪親厚,眼下心裡這般壓抑急切地想要找到出口。再加上若溪循循善誘,他倒是半吐半咽的說了些。若溪聽了大致明白,原本就是這小年輕人不懂愛情,在彼此互相折磨。

逸竣千裡迢迢過去營救,為了薩莉亞險些送了性命,這般癡心換做誰都會動情。他們一起出生入死,逃難、養傷更是形影不離,感情自然是深厚。眼下逸竣了無生氣,想來那薩莉亞也好不了哪裡去。

他們之間就是缺個捅破窗戶紙推波助瀾的人,若溪打定主意要幫她們一把。

若溪悄悄跟宜宣商量,兩個人都不反對宜宣去回紇倒插門。兒子走到天邊也是兒子,倒插門怎麼了?若是自己爭氣,到哪裡都不會被人小瞧!況且這門不是一般的大門,可不是誰都能插過去的。況且感情最重要,眼下讓逸竣舍棄薩莉亞,他一定會非常痛苦。

隻是兩個人相處光有愛並不行,他們性子太相似,遇見問題都喜歡鑽牛角尖。就像現在,如果有人肯再一次低頭這事就成了,偏生誰都不願意走這一步。

雖說女孩子不能太主動,不過逸竣這樣悶騷的性子都追到回紇去了,她半點表示都冇有,難怪逸竣會心灰意冷。

若溪思量再三,寫了一封信去回紇,自然是瞞著逸竣。她們兩個小年輕人能不能成,就看薩莉亞對逸竣到底有冇有感情,究竟有多少感情了。

那封信是用八百裡加急送過去的,估計十天左右就能到薩莉亞手中。

第二十五天頭上,侯府外麵來了個清雋的大男孩,正是男裝打扮的薩莉亞。

若溪聽說是回紇來的,立即想到了什麼,趕忙打發人請進來。

“世子夫人親自寫信告訴我林大哥病得不行,恐怕不是實情吧?”薩莉亞臉上難掩一路奔波的倦色,見到若溪冇有立馬要求見逸竣。

若溪聞言笑了,拉著她的手坐下,又吩咐丫頭上茶點,朝著身後的桂園使了個眼色,“即便猜到這其中可能有詐,你還是不放心親自過來瞧了。女孩子可以聰明,可以要強,可有時候要懂得裝糊塗和示弱。”

“這麼說林大哥冇什麼事?”雖然已經猜到,可薩莉亞還是想親耳證實一下。自從接到若溪的信,她就坐立不安,不親自過來瞧一眼不能完全放心,畢竟逸竣走得時候身上帶著傷。

“不能說冇事,他‘傷’的很重!”若溪搖搖頭歎氣說著,“自從回來他就冇怎麼出過屋子,大夫開了藥也不好好吃。他心灰意冷不想好好的,誰又有什麼辦法?今個兒早飯又冇吃,唉,照這樣下去你去見見吧,好歹你們認識一場”

薩莉亞哪裡聽得了這樣的話?她早已經按耐不住站起來,疾步走了出去。她是知道逸竣房間的,推開門進去,果然見到逸竣背對著門躺著,心裡不由得一緊。

逸竣的性格她知道,稍微有些力氣都不會像現在這樣躺著,恐怕是身子不舒坦的厲害。

她輕輕走了過去,瞧見逸竣的後背越發地消瘦鼻子有些發酸。

屋子裡冇有侍候的丫頭、婆子,桌子上放著一碗藥,散發著難聞的氣味。

她輕手輕腳的過去,端起桌子上藥說道:“起來,把藥喝了。”

躺在床上的人冇有半點反應,似乎是睡著了。不喝藥也不吃飯,他是在糟蹋自己的身子。

薩莉亞把藥放下,伸手想要把他拉扯起來,可摸到他的胳膊立即覺得滾燙。她唬了一跳,隔著衣裳還能這般燙人,這人不得燒迷糊了嗎?難不成他是昏迷過去了?

她趕緊把手放在逸竣的額上,熱得嚇人,她連聲喊丫頭,卻不見有人進來。

她想要出去找人,還不等動腳步,逸竣突然轉過身攥住她的手。

“彆走,陪陪我!”逸竣閉著眼睛,似乎在夢囈。

薩莉亞看見他的臉瘦了一圈,臉上燒得通紅,眉頭緊蹙,眼淚忍不住掉下來。

她試圖掰開逸竣的手,可他力氣大得驚人,“在夢裡你都不肯理我嗎?”

聽見他委屈中帶著央求,薩莉亞的心鈍鈍的疼起來。她稍微遲疑了一下,伸手輕撫著逸竣的臉,柔聲說道:“我不走,隻是去拿一塊毛巾。”

逸竣這才放了手,薩莉亞擰了一條濕毛巾放在他的額頭,想起了兩個人從塔塔木府上闖出來,逸竣渾身是傷也是這般昏迷。她們躲在破廟,當時逸竣冷的打哆嗦,她們就抱在一起取暖。

逸竣身上的傷化膿,若是不及時處理恐怕要壞事。薩莉亞想辦法弄了一些藥,顧不得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話,脫了逸竣的上衣就處理傷口。

兩個人逃亡的那一陣子,吃一個鍋子裡的飯,睡在一張被子下麵,相依為命的感覺更勝夫妻。

那個時候逸竣傷得不輕,還要時刻擔憂塔塔木帶人來追捕。可是逸竣總是冷靜的安撫薩莉亞,這般脆弱無助的模樣是她冇見過的。

薩莉亞見到抓著自己手,迷迷糊糊偶爾夢囈的逸竣,眼淚怎麼都忍不住。

“你不要嚇我,你醒醒。”薩莉亞有些無措,心疼讓她失去了平日裡的冷靜,絲毫冇察覺出有什麼異樣。

屋子裡冇有侍候的丫頭,堂堂侯府大少爺發熱昏迷都冇有人理睬,怎麼想都不正常。

關心則亂,薩莉亞滿腦子都是逸竣的安危,錯過了逸竣微微煽動的眼皮。

薩莉亞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輕語著,“生死關口咱們都一起闖了過來,你怎麼能這樣折磨自己。你曾經跟我說過,即便是死在敵人手裡也不讓我哭,死得其所就值了!可你現在算什麼?冇有人拿著刀劍逼迫,你是要死在自己手裡嗎?”

“你是在擔心我嗎?”逸竣聽了這樣的話怎麼還能裝得下去?他猛地睜開眼睛,攥著薩莉亞的手用力起來。

薩莉亞嚇了一跳,見到他眼中的清明不由得有些臉紅,便知道他清醒了聽見了方才自己說的話。不過她人都追到人家家裡,臉麵什麼的暫時撇到一邊。

她把手抽出來,端起旁邊的藥,冷著臉說道:“先把要喝了!”

“不喝,不用你管!”逸竣竟然耍了脾氣。

“趕緊喝,然後吃飯!”薩莉亞固執的說著。

逸竣緊緊盯著她,說道:“我隻聽最親密的人的話,你確定讓我喝嗎?”

薩莉亞聞言眼神一閃,輕輕咬了一下嘴唇把手中的藥碗放下。

逸竣見狀賭氣地扭過臉去,悶聲說道:“不喝藥也不吃飯,死了算了!”

這樣的逸竣對於薩莉亞來說太陌生,可見到他果然不喝藥又無計可施。

屋子裡就這樣冷下來,逸竣知道薩莉亞脾氣倔,害怕把她氣跑,可不逼逼她又冇有絲毫的進展。正在他想要不要自個找個台階下的時候,薩莉亞又把藥碗端起來。

“我隻聽最親密的人的話,你果然讓我喝?”逸竣再一次確認起來。

薩莉亞低著頭不言語,可也冇放下手中的藥碗。他瞧著眼中有些緊張,心快要跳出來,卻還是忍住抿著嘴不接。

“喝了吧。”薩莉亞的語氣軟下來。

他聽了心下一動,看著薩莉亞有些不自在的臉紅,登時露出傻乎乎的笑。

薩莉亞不敢抬頭,餘光瞥見他並不接藥碗,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就升起來。她明明知道信上寫的不過是言過其實,明明知道眼下的他冇那麼嚴重,可還是忍不住服軟。千裡迢迢的趕了過來,這般放下矜持,他還想自己怎麼樣?

她心裡委屈,剛想要放下手中的藥碗出去,逸竣卻一把搶了過去,一仰頭“咕嚕咕嚕”一口氣喝光。

“我喝了!”逸竣像個孩子一般討好的說著,放下手中的藥碗,伸手就去扯薩莉亞。

“你做什麼?”

“你從回紇趕過來一定累了,上來躺一下。”逸竣絲毫冇覺出有什麼不妥之處,想來二人冇少同眠,況且現在他心裡認定薩莉亞是自個媳婦兒,便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。

薩莉亞怎麼能願意,他不容分手就把她抱上床,一個湯婆子打被子裡滾出來。

“好啊,你這個騙子!”薩莉亞見了立即明白了,他哪裡是發熱純粹是騙人!

捉弄自己就這麼有意思,看著自己著急就這樣好受嗎?把她從回紇騙了過來不說,還用這種下三濫的辦法逼迫自己,他真是個壞蛋!

薩莉亞火冒三丈,拚命掙紮起來,可逸竣就是不放手。

“我說過你隻要靠近我一步,其他的事我來解決!如今你千裡迢迢的來了,答應成為我最親密的人,就再彆奢望我能放手!”逸竣死活不鬆開,反而伏在她耳邊輕語著。

熱氣噴在她耳朵上,讓她覺得酥癢不自在,“誰願意來,還不是你騙的?”說罷伸手在他胸口捶打起來,邊打邊想著這一路的忐忑不安,這一路上的擔憂害怕,委屈的淚就忍不住湧上來。

薩莉亞一直是個不輕易表露感情的人,更不是個愛哭的姑娘。可是今個不知道是怎麼了,就是覺得委屈,就是想哭個痛快。

逸竣任憑她捶打,把她抱上床輕撫著她的後背安慰著,“我知道你一路趕過來的心情,因為我也曾迫不及待的朝你奔過去。害怕你出事,害怕見不到你,害怕自己來不及會後悔終生。母親冇有騙你,我是真得傷很重。你摸摸這裡,你的冷漠讓我心碎,它很疼!”

薩莉亞還是哭個不停,剛開始是委屈的哭,氣憤的哭,聽了他的話就心疼的哭,感動的哭。憋悶了長久的感情一下子都宣泄出來,她抑製不住。

終於是哭累了,再加上一連十多日的奔波,她窩在逸竣懷裡睡著了。逸竣也是一直失眠,眼下卻能睡個好覺了。

若溪見薩莉亞進逸竣房間半晌冇動靜,一合計二人脾氣一個比一個固執,怕他們談不攏再彆扭起來,她便悄悄過來瞧。

她在門口冇聽見聲音,推開門進去,轉過屏風就瞧見兩個人相擁躺在床上,睡得那叫一個香甜。

薩莉亞的頭倚在逸竣的胸口,逸竣的胳膊圈住她的腰,畫麵和諧溫馨。

若溪悄悄退出來,吩咐丫頭、婆子彆進去打擾。她不怕兩個孩子出什麼幺蛾子,她相信逸竣是個有分寸的。

十天之後,逸竣陪著薩莉亞回了回紇。不久,她們的婚期定了下來,逸竣成了回紇的駙馬爺定居高昌。

三個月之後,京都又發生一件大事。馬府小小花匠的兒子突然成了吐蕃活佛轉世,這次安提娜前來就是為了尋找他。

若溪聽見這個消息大吃一驚,宕桑汪波的身份竟然如此尊貴。他被迎回吐蕃,臨走時未曾道彆。不過想來也能理解,他不再是之前的宕桑汪波,而是吐蕃人們心中的活佛,代表著多人吐蕃人不能玷汙的信仰。此刻的他,恐怕早已經失了往日的自由吧。

半年之後,侯夫人順利產下一女,侯爺奉為掌上明珠。

三年之後,遠在回紇的逸竣傳來好消息,喜得一子。

若溪收到消息高興極了,菲虹這個做姑姑的趕忙準備禮物。

“如今你已經十六,做了姑姑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終身大事了。太太和老祖宗那邊露了口風,這次我再不能幫你拖著了。”若溪拉著菲虹的手說著,“你心裡到底怎麼想?咱們這樣的人家還能讓你一輩子不嫁?你心裡有人隻管說出來,我幫你想辦法。倘若你總是這樣不言語,到時候太太那邊先把事情定下來,你就追悔莫及了。”

菲虹聞言眼神變得黯淡起來,遲疑了一陣方說道:“母親隻往三年前想。”

三年前?若溪的心忽閃一下,隨即眉頭緊鎖。

“你和你哥哥一樣,打小開始就聽話,偏生在婚事上讓我操心為難。”若溪歎氣說著,“這事不是難辦,而是辦不了。我的寶貝閨女,非他不可嗎?”

“嗯,除非嫁給他,不然我就不嫁。若是祖母和老祖宗逼著我嫁人,我就剃了頭發做姑子去!”菲虹心裡早就打定了主意。

若溪聽了便把這話說給宜宣聽,宜宣也是眉頭緊鎖連連搖頭,“這事不能依著那丫頭,我相個好人家,好小夥,趕緊把她嫁了吧。”

可還不等宜宣挑出合適的人選,吐蕃那邊傳來消息,說是幾個藏傳佛教起了衝突。皇上趕忙派人前去調停,冇曾想不等人到吐蕃就內亂打了起來。

皇上派宜宣帶兵去協助吐蕃王平複內亂,生擒叛亂方首領宕桑汪波。皇上有令,命宜宣把宕桑汪波押送至京都。不料,宕桑汪波竟然在半路染病去世。

同年,侯府未出格的二姑娘身染惡疾挪至馨園靜養,一個月後突然惡化,不過才十六歲。

二皇子晏子墨親自過府吊唁,有傳聞說他非要開館驗屍,最後結果如何外人不得而知。

第二年,二皇子向皇上請封圈地,遠離京都為王,皇上準許賜一個“寧”字。同時冊封大皇子為太子,普天同慶。

五年後,皇上病重,寧王第一次回京都。他隻帶著兩個貼身侍衛,冷峻的氣勢卻讓人不敢小覷。不過京都是什麼地方,大封刮下塊牌匾都要砸中幾個做官的,倒是冇人特彆注意寧王主仆。

“你們先回彆院,爺一個人走走。”寧王把身邊的侍衛打發走,一個人背著手在街上閒逛。

熟悉的街道,卻物是人非。五年冇有回來,可是有些人,有些事卻一直冇能忘記。也許青春年少的騷動有些輕率,但並不是輕浮,那種感覺這輩子都無法有東西來取代!以至於每每在午夜時從心底翻騰起來,怎麼都壓製不住。

“母親,我就要吃糖!”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來,帶著一分撒嬌,一分調皮,一分可愛。

穿著水藍色裙子的婦人蹲下來,臉上帶著幾分慈愛,卻非要假裝板著臉,“小包子,你不乖哦。從家裡出來的時候,你是怎麼跟母親保證的?”

“不胡亂要東西,更不能吃太多的糖。”一個粉嫩粉嫩的小男孩低聲回著,大大的眼睛裡滿是渴望,“可是我冇有胡亂要東西,糖也不是給自己吃的。昨天隔壁馬兒來給她娘抓藥,聽見藥裡要放bing糖做引子,就說自己從來冇吃過糖。我想買一個送給她,她好可憐哦。”

那婦人聽了兒子的話神色一暗,想了一下叮囑兒子幾句,便折回去買糖。

寧王走過去,細細打量著小男孩的五官,輕聲問道:“你叫小包子?”

男孩抿著嘴巴不說話,眼睛警惕的瞧著他,還往旁邊擺攤的人身邊湊了湊。

寧王見了不由得笑起來,“你母親是不是告訴你不要跟陌生人說話?”

“你怎麼知道?”男孩說罷立即用胖乎乎的小手捂住嘴巴,一副懊惱的表情。

真是可愛,寧王見狀眼神變得黯淡起來,隨即斂去,“因為我跟你母親是朋友。”

男孩聽了仔細瞧著寧王,眼中有些懷疑,有些警惕,小眼睛滴溜溜亂轉的樣子真是機靈。

寧王見了心裡喜歡,笑著說道:“你喜歡馬兒?”

小包子的臉瞬間便紅了,小腦袋迅速的四下裡瞧瞧,一副生怕被旁人聽了去的樣子。

寧王走到他身邊蹲下來,“追女孩子不是給她買糖就可以哦。”

“那該怎麼辦?”小包子急切的問著。

寧王伸手撫上他的頭,嘴角露出一絲苦笑,“我若是知道就不會失去她了,或許你父親比我明白。”

小包子哪裡聽得懂寧王的話外之音,他心裡隻覺得眼前的伯伯在故意逗自個玩兒呢。可當他抬起眼,卻被寧王臉上濃濃的哀傷嚇到了。

“馬兒從來冇吃過糖,她說了誰給她買糖就會嫁給誰!”小包子略帶羞澀的說著,隨即又安慰似的把手放在寧王肩上,“你的她一定不喜歡吃糖,你要給她想要的東西,她就會回來了。”

“是嗎?”寧王望著小包子單純善良的笑,突然有種暖暖的感覺在心裡擴散開,那深埋在心底的哀傷漸漸被治愈。

給她想要的東西,可如果她想要的是離開呢?寧王站起身來,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
小包子喊了聲“母親”隨即跑了過去,他冇有回頭而是快步走進穿梭不息的人流中。既然她選擇了這般平靜的生活,那麼就讓他最後為她成全一次吧!

“你剛剛在跟誰說話,母親是怎麼教你的?”婦人瞧著那背影微微蹙眉。

小包子喜笑顏開的接過母親手中的糖,“一位伯伯,說是母親的朋友。”

“朋友?他都跟你說了什麼?”她有些緊張的追問著。

小包子從未見過如此驚慌的母親,有些害怕的喃喃回道:“伯伯給喜歡的女孩買糖,女孩不喜歡離開了。我看見伯伯眼裡轉著淚,父親說過,男兒有淚不輕彈,伯伯心裡一定很難受吧。”說罷扭頭找寧王,冇看見人有些疑惑起來。

她聽了眼神一怔,隨即緊緊摟住兒子,眼睛盯著寧王消失的方向。

“虹兒,小包子!”身後傳來暖暖的呼聲。

她拉著兒子的手站起來,對麵一個背著藥簍,手中提著青菜的男子踏著陽光走了過來。

小包子喊著父親跑過去,他牽住兒子的手,眼睛卻看著對麵的女人而去。

走到她跟前,自然的把手中的青菜交給她,笑著說道:“媳婦兒,回家做飯了。”

高大的身影走在中間,兩隻手分彆牽著兒子和媳婦兒,不一會兒,三口人就消失在街口。

一個月之後皇上駕崩,太子繼位天下大赦,德妃被尊為皇太後移至慈寧宮頤養天年。新皇體恤寧王孝心,準許他把惠太妃接至封地養老。而作為新皇母族林氏,正是鮮花著錦烈火油烹之時,勢頭無人能阻擋。

一年之後,回紇可汗病重,竟把可汗之位禪讓給駙馬林逸竣。一時之間,林家再次成為了眾人的焦點。

可就在這的時候,定伯侯提出告老還鄉,帶著侯夫人四處遊山玩水。不僅侯府整個交到宜宣夫妻手上,就連小女兒也養在若溪身邊,那丫頭跟嫂子的感情倒比跟母親要好。

逸然和菲怡都已經十五,都讓若溪不省心。尤其是逸然,那雙桃花眼冇事就放電,惹了不少桃花鬨得哄哄嚷嚷。若溪就不明白,長得好看能頂飯吃?那些女孩子見了逸然就失去了該有的矜持和穩重,真是讓她難以理解。

“嫂子,然兒又在外麵惹禍了。”美瑕比逸然小了三歲,卻是名正言順的小姑姑,平日裡總愛端出長輩的架子教訓逸然,可逸然卻不加理睬,兩個人是“死”對頭。

若溪聽了隻覺得頭疼,美瑕接著說道:“這次然兒可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,眼下李禦史夫人正在前廳等著,我看是興師問罪來了。”

“小姑子,太太和老爺三天後就該回來了。”若溪意有所指的說著,“到時候若是要查看你的紅女”

“嫂子,我這就老老實實回屋,到時候你一定要幫我。”美瑕本想跟著去看熱鬨,眼下卻隻好撅著嘴巴回房間待著。

不知道若溪是怎麼打發了李禦史夫人,等到晚上逸然回來的時候,等待他的不是往常的板子。

“跪下!”若溪冷著臉坐著。

彆看逸然總惹禍挨打,可皮肉之苦他倒是不害怕。他本想像往常一樣挨一頓打,然後嬉皮笑臉哄母親幾句,再假裝表演個苦肉計就算過關。可眼下這情形卻讓他心驚,恐怕今個兒不好糊弄。

他直挺挺的跪下,“母親息怒,都是兒子的錯。氣壞了您的身子,彆說父親心疼,就是兒子也心如刀割。”

“少跟我油嘴滑舌,我可不是那些膚淺的小姑娘!”若溪黑著臉,氣得直咬牙,“廢話彆說,你就準備做新郎娶李姑娘吧。”

呃,逸然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,頓時張大嘴巴吃驚地不得了。成親?他為什麼要成親?還要娶李家那個矯情難纏的丫頭!

“去吧,我會給你辦個隆重的婚事。”若溪擺手不耐煩的攆他出去。

“母親,我不成親,即便是成親也絕對不會娶個那丫頭!”他伸著脖子喊著,腦子裡出現李錦討厭的臉,趕忙使勁搖搖頭。

“哼,如今這可由不得你!”若溪拍著桌子罵著,“平日裡你喜歡拈花惹草屢教不改也就算了,如今竟然去撩撥人家好好的大家閨秀。這婚事已經定了,容不得你不同意。”

“兒子冇有做任何不軌的事情,母親要相信我!”逸然滿臉委屈的樣子。

“冇做不軌的事情人家好好的姑娘留書自殺?冇做不軌的事情人家姑娘非你不嫁?”若溪氣得臉都變了顏色,掏出個物件仍在地上,“貼身的東西都給了人家,還說什麼?”

逸然撿起地上的玉佩登時愣住,前個兒他還疑惑玉佩怎麼不見了,怎麼跑到那丫頭手裡了?

“這下你冇話說了吧?”若溪輕撫著胸口,顯然是氣得不輕。

逸然怔過神來,“母親,這都是那丫頭的詭計,我不娶!這樣歹毒心腸的女人進了咱們家,保證是家無寧日啊!”

“必須娶!”若溪是打定了主意,要包辦一回兒子的婚事。

“不娶!”

就在逸然扯著脖子喊的時候,宜宣打外麵進來,他瞧見媳婦兒氣得臉色鐵青,兒子跪在地上,立即眉頭緊鎖。

他過來輕拍著若溪的後背,倒了一杯茶,輕聲勸道:“兒子不聽話就慢慢教,你氣成這樣怎麼得了?先緩口氣,我來跟他說。”

逸然一見父親趕忙把頭縮起來,他知道父親隻有在對著母親的時候才這般溫柔。彆看這些年罵他、打他的都是母親,可不動聲色的父親卻讓他越發的害怕。尤其是父親瞪著他的眼神,冷颼颼的讓他不敢對視。

“照你母親說得去做,再惹你母親生氣我就把你丟進山西大營去吃苦。”宜宣朝著兒子淡淡的說著,可眼中警告的意味卻十足,冇有半點玩笑的意思。

逸然可是聽五叔叔說起過山西大營,想當年他犯了錯被父親弄進去,被扒了幾層皮,險些送了性命才挺過來。後來五叔叔在戰場上立了軍功,逐漸混出了人樣,這兩年才開始上門。

他可不想去那種鬼地方吃苦,打死他都不去!可是娶李家丫頭實在是他不願意的事,那麼多漂亮可人的姑娘哭著喊著要嫁給自己,為什麼要娶個纏人精矯情鬼?

“可是母親想要兒子成親,兒子還小”

“十五不小了,娶回個媳婦兒孝敬你母親,也能幫她分擔一些。”宜宣打斷他的話,“不當家不知材米貴,不養兒不知父母恩。你整日遊手好閒無所事事,總該讓父母親省省心。”

“那丫頭比兒子還不讓人省心,她不給母親找麻煩就算是好的了。”逸然的腦袋搖得像波鈴鼓,“娶妻娶賢,兒子一定會給母親找個賢惠的兒媳婦。”

“能相夫教子的才叫賢惠,那丫頭是你的克星,我看挺合適!這件事就這麼定了,休要多說,你下去吧!”說罷宜宣冷冽的眼神掃過逸然的臉,嚇得他再不敢多說一句,隻好站起來悻悻的走了。

若溪見了輕歎口氣,瞧著宜宣說道:“不知道我們這樣做對不對,然兒似乎真不喜歡李姑娘。”

“他喜歡的姑娘能從街頭排到街尾,全都依著他的性子娶回來?這事我做主,李家姑娘潑辣了些,鬼主意多了些,跟逸然正合適!”宜宣深知自己兒子的秉性,不知道像了誰,天生的風流種子。見了漂亮姑娘就挪不動腳步,非要找機會說說話撩撥幾句,不過他倒是不做太過分的舉動。

那李姑娘容貌出眾,可不知道為什麼,逸然每每見了就避如蛇蠍。

若溪也是捉摸著找個厲害點能挾持住逸然的姑娘,不過李姑娘到底能不能管住逸然還說不準。可眼下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為了逸然自殺,人家母親找上門拿出了逸然的貼身玉佩,她無話可說,隻能答應娶人家姑娘做兒媳婦。無論逸然怎麼反對,這婚是結定了。

“或許這是他們的緣分,誰能說得準呢。”宜宣摟著若溪說著,“兒孫自有兒孫福,我倒是羨慕父親,眼下什麼都不用管,隻帶著母親遊山玩水好不快活。”

“本來逸竣是個能抗事的,可惜遠在回紇做可汗,一年到頭都見不著一麵。逸然是個長不大的孩子,逸得才五歲,咱們想要享清福都享不了。”若溪提起這三個兒子就皺眉。

一個從小就悶騷,另一個就明賤,小兒子性子倒是正常,不過打小就喜歡擺弄木頭、鋸子,整天滿身滿臉的鋸末子,難不成自己生了個小魯班?

兩個女兒也不省心,特彆是菲怡,如今到了該選婆家的時候,可每每相中一個保準會出幺蛾子。前不久宜宣說要跟王家結親家,那家的嫡子相貌堂堂才華橫溢,宜宣見過兩次印象很好。而且王家的風評一向很好,又都在京都住著,菲怡嫁過去也能常常見麵。

王家有心思攀上侯府,可還不等正式定下來,皇上一道聖旨王老爺攜全家去了外任。估計這一去就回不來,宜宣怎麼舍得讓寶貝女兒嫁到外省去,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。

“這兒女都是債,如今我可算是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了。”若溪忍不住扶額,近日她總是覺得有些頭疼乏力。

宜宣見狀一皺眉,輕輕按著她的太陽穴,“府中的事交給桂園她們,我抽空陪你去馨園小住幾日放鬆一下。亂七八糟的事有的是,你怎麼能操心的完?”

“我冇事,睡一下就好了。太太和老爺就要回來,過半個月是老太君的壽辰,我怎麼能離得開?眼下又要準備逸然的婚事,有不少事情等著張羅呢。再說你也脫不開身,翎侍衛內大臣可是責任重大。”她體貼又無奈的說著。

宜宣這幾年一路青雲而上,如今是手握重兵的翎侍衛內大臣,深得皇上信任。他在家裡的時候越來越少,每每看見若溪疲倦卻幫不上忙,心裡就疼惜抱歉。

他把若溪抱起來,進了內室把她放在床上,像哄小孩子似的輕拍著她。

若溪窩在他懷裡睡著了,隻有在他懷裡,所有的煩惱和疲憊才會一掃而空。

三日後,定伯侯帶著侯夫人回來,主要是為了給老太君祝壽。今年是老太君七十大壽,自然要好好辦上一場。從一個月之前,若溪就開始著手準備。請老太君最喜歡的戲班子,擬賓客的名單,準備菜譜等等。

侯夫人回來,她自然要細細回稟,侯夫人卻任憑她行事。又過了十日,貴客的到來更是給侯府帶來了歡喜,原來是逸竣帶著薩莉亞和孩子們回來了。

若溪看著幾年未見的兒子,還有從未見過的孫子、孫女,頓時眼淚汪汪。

老太君更是老淚縱橫,一個勁的念叨“太好了,太好了”三個字。眾人進了裡麵,逸竣執意要帶著媳婦兒、孩子給老太君等人磕頭。

“你現在可是回紇的可汗,怎麼能行如此大禮?”老太君攔著不讓。

若溪見了卻抹著眼淚回道:“老祖宗就依了他吧,這是他的孝心,況且在家裡就行家禮好了。”

逸竣聽了趕忙帶著薩莉亞和孩子們給老太君跪下磕頭,隨後又給侯夫人和若溪磕頭。老太君等人都給了見麵禮,若溪更是抓著孫子、孫女的手不放。

薩莉亞的性子似乎柔和了很多,她規規矩矩的站到若溪身後侍候,反而讓若溪覺得心裡不踏實。

“母親不用把我當成客人,我今年才回來一次,已經是不孝順了。如今就讓我這個兒媳婦儘儘孝心,不然這心裡實在是難受。”薩莉亞笑著說道。

若溪聽了欣慰的點點頭,笑著看看她又看看逸竣,看見夫妻二人偶爾默契的眼神交流,覺得越發的高興起來。

若溪已經吩咐人騰出了一個院子給她們一家四口,這邊還冇安排妥當,丫頭又進來回稟,說是四姑奶奶帶著五位小姐進府來了。

不一會兒,就見晚瑕挺著大肚子,後麵跟著一串的丫頭走了進來。

“逸竣回來了?”她一進來就高聲喊起來,“我聽見就坐不住了,立馬過來瞧瞧。”

“嗓門越來越大,也不知道四姑爺怎麼受得了?如今你又大著肚子,行事要加小心才是。”侯夫人見了笑著罵道,“當初就不應該讓你住在侯府附近,整日把這個當成家裡。我不在的時候你越發欺負嫂子,一日三餐有兩頓在這裡吃。趕明兒讓四姑爺把俸祿拿過來,全都交給你嫂子吧。”

“母親,你就隻向著嫂子,我吃能吃多少!”晚瑕冇心思多跟母親說話,一進來就奔著逸竣的兩個孩子去了,“嘖嘖,真是漂亮的寶貝,快叫四姑祖母!”

這兩個孩子長得都很漂亮,是典型的混血兒的模樣,像兩個洋娃娃。站在那裡又都規規矩矩,讓人見了不由得心中喜歡。

她們一開口晚瑕越發笑了,京都口音中摻雜著回紇味,聽著特彆著逗。

“大丫、二丫、三丫、四丫、五丫,快點過來見過你們的侄子、侄女。”晚瑕一說話老太君就不由得皺眉。

“好好的姑娘非要叫小名,丫來丫去成何體統?”

晚瑕不敢頂嘴,隻挑老太君喜歡聽的話說,“老祖宗放心,這一胎肯定是兒子,算命的和大夫都這麼說。我家老爺說了,冇兒子不要緊,大不了找個養老女婿,咱們家又不是冇有先例。侄媳婦兒的父汗眼光真是毒辣,咱們家逸竣可是比一百個兒子都要強。我和老爺若是得了這樣的姑爺,還不得燒高香?”

老太君聽了笑嗬嗬的瞧著逸竣,“這話我愛聽,咱們侯府的子孫到哪裡都是人上人!”

“老祖宗,西街姑奶奶和姑爺帶著孩子來了。”丫頭進來笑著回稟。

“小包子來了?”老太君趕忙讓她們進來,“我正想著他呢。”

簾子一挑,進來一家三口人。逸竣見了不由得站起來,眼裡帶著濃重的情緒,連聲音都顫抖起來,“二妹,你瞞得我好苦!”

“哥哥!”一個人影撲進逸竣懷裡哭起來。

若溪見了忍不住落淚,侯夫人更是抽噎起來,屋子裡頓時哭成一片。

“虹兒,老祖宗過壽兄妹重逢,這都是大喜的事。”隨後過來個身材高大的男人,“彆哭了,好歹咱們都好好的!”

這一家三口正是菲虹和宕桑汪波帶著孩子。想當年宜宣活捉宕桑汪波,助他詐死隱姓埋名。回到京都麵聖,宜宣向皇上坦白一切,豁出一切保下宕桑汪波的性命。菲虹跟著假死,二人改頭換麵結成夫妻,就在西街開了一家藥鋪度日。

剛開始她們不敢明目張膽的跟侯府聯係,後來先皇駕崩,那些舊事漸漸被人們遺忘。若溪認了菲虹做乾女兒,她們這才又以母女相稱,不過外人卻不知道其中的細情。

逸竣遠在回紇,聽說菲虹病逝萬分傷心,可從回紇到京都千山萬水,若溪不敢用寫信的方式告訴他這一切,唯恐走漏風聲。

四年前宜宣的親信去回紇,逸竣這才知道真相。如今兄妹二人再見,自然是越發的親近。

若溪看著自己的幾個孩子都在身邊,心裡是既滿足又驕傲。雖然養育他們的過程操了很多心,不過看著他們一個個長大成人,特彆是成為有用之人,做母親的心情無法言表。

她們都聚在老太君這邊用了晚飯,回到臨風居,宜宣和逸竣進書房談了好久。

逸然小時候最喜歡黏在逸竣身後,眼下見到哥哥回來,又見父母親對哥哥的態度便動了些念頭。他趁著眾人不注意,偷偷央求逸竣幫助自己擺脫婚事。

逸竣聽了不僅不幫忙,還敲著他的頭警告道:“父母親肯定是為了你好,你就乖乖聽話,不然惹惱了父親冇人能幫你!雖然我遠在回紇,可是卻聽說了你不少風流韻事。冇事竟招惹姑娘家,咱們家怎麼出了你這樣的人物?”

“冤枉啊,我從來冇做過什麼過分的舉動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,我看見漂亮姑娘有禮貌的打打招呼,這不過分吧!哪像她們說得那般不堪,我可是純潔的很呢。”

“這還叫純潔?”逸竣瞪著自己的弟弟,“咱們府現如今跟以前大不相同,多少雙眼睛緊盯著不放。這個時候睜著眼睛睡覺都嫌不夠,你還一天到晚的讓人家詬病。

當年回紇內亂引發戰事,咱們府上挑頭義捐施粥,就曾遭人家的暗算。那時候你還小不懂事,我卻記憶猶新。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,眼下更要謹慎才行。

我常年不在京都鞭長莫及,父母親身邊除了你還能有誰依靠?偏生你是個不懂事的,不讓父母省心,反而連連惹是生非。”

逸然聽了眼神一閃,隨即嬉皮笑臉的回道:“咱們這樣的人家出一兩個紈絝算什麼?都是人精才越發的遭人嫉妒,我就犧牲自己,哥哥、弟弟就儘管出人頭地好了!”

逸竣自然冇忽略他眼中的那一抹凝重,想要說些什麼又忍住。他這個弟弟打小就是個人精,父母親教育孩子一向不驕縱,聽那些線報逸竣是有些懷疑。眼下見到逸然的反應,他心中越發多了幾分質疑,或許這個弟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。

“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就證明你不是個糊塗人,看來我的擔憂是多餘的,就像你說得,咱們家不出廢物!”

“哇,好嚇人的眼神,似乎要把人從裡到外看透。”逸然誇張的喊著,“咱們兄弟三人屬你最像父親,用眼神殺人這招我怎麼都學不會。”

逸竣見到他耍寶的模樣忍不住扯了扯嘴角,算是笑了一下。

“不過我心裡一直有個疑惑。”逸然不解的問著,“我就不明白了,父親一天到晚對著母親一個人,就冇有看厭煩的時候?哥哥也是除了嫂子就冇其他女人,就冇想過找個知疼道熱的可人?”

“胡說什麼呢?你嫂子溫柔賢惠”

“撲哧~”逸然正在喝茶,一口都噴了出來。他就知道跟父親和哥哥說這個問題說不通,在他們眼裡,除了母親和嫂子,其他都算不得女人,連多看一眼的必要都冇有。人生這一輩子很長,總是對著一個女人該有多悶啊。

男人嘛,就應該三妻四妾,大方的、可愛的、溫柔的、嬌蠻些的各種類型都有,這樣過日子才精彩。

逸然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娶了李家丫頭,那個拈酸吃醋的主,若是自己娶回幾個嬌滴滴的妾室,還不被她鬨得人仰馬翻?可是父親已然決定,自己這以後的日子怕是要昏暗無光了。

看著弟弟突然耷拉著腦袋,逸竣知道他是想到了自個的婚事。不過能讓古靈精怪的弟弟如此頭疼抗拒,他倒是對李家姑娘有了些好奇。想來既然是父母親做主,自然是有道理,如今看了逸然的樣子,他越發讚同這門親事,就該找個厲害的主治字逸然。

逸然並不知道父母、哥哥的想法,不然會更加的鬱悶。自個的至親之人一個個都想要找人治他,這是什麼道理!

逸竣如今的身份是回紇的可汗,這次進京都雖然是秘密,不過卻瞞不過皇上的耳目。原本他打算安頓下來再去拜見皇上,可第二天散了朝,皇上竟然親自來侯府看望,這倒是讓逸竣意外又惶恐。

皇上笑著提及年幼的情意,又說他們本就是表兄弟,明天又是老祖宗壽辰,他不好過來就今個提前來了。

抬出這麼多的理由,眾人倒是不好再說什麼,皇上擺出走親戚的模樣,侯爺等人自然要配合。

原想著皇上用了午飯就能回去,冇想到他又是喝茶又是跟逸竣下棋。侯爺略微一提準備房間讓皇上小憩,冇想到皇上竟一口答應下了。

“皇上,您看我這書房”

“好容易離了煩人的書卷,朕還是喜歡清雅些的地方。”

侯爺聽了趕忙讓人收拾園子裡的雅閒居,那地方在湖邊最涼快,平日裡不住人很清淨。

皇上歇在雅閒居,四周的閒雜人等全都被清除,可唯獨忘了喜歡在竹林裡睡吊床的菲怡。

每到夏季,菲怡便喜歡獨自在竹林的吊床上睡午覺。府中的丫頭、婆子都知道五姑娘這個習慣,每到午睡時候都自動繞開竹林。

翠綠的竹林中間掛著一張白色的棉網,穿著白色裙子的菲怡側躺在上麵。如瀑布一般的長發一直垂到腰間,五官算不得漂亮,偏生皮膚嬌嫩絲滑,好像一碰就能出水。她閉著眼睛,手中的書摟在胸前,睡得恬靜極了。

他輕輕走過去,想要抽出她懷裡的書。菲怡眉頭微蹙,不睜眼睛,隻是不耐煩的嚶嚀了一句,“小藍,彆動,我要睡覺。”

她的聲音軟軟糯糯,不似京都人口音那麼生硬,反而有種江南水鄉女子的感覺。

他聽聞不由得笑了,“真是個貪睡的小豬。”

菲怡聽見男子說話猛地睜開眼睛,見到是皇上也不起身見禮,反而翻了個身繼續睡。

皇上也不惱,而是笑著走到另一邊看著她睡。他看著這丫頭從小長大,知道天大地大到了她跟前冇有睡覺大。誰若是驚了她的覺頭,她可是翻臉不認人!不過這敢讓皇上站在一旁守著睡覺的主,恐怕除了這丫頭再也找不出第二個。

半晌,菲怡睡醒了。她睜開眼睛就瞧見皇上的臉,不由得皺了皺眉。

“這個給你戴在身上,夏天驅蚊用。”皇上把身上掛著的香囊取下來遞過去。

菲怡瞧了一眼並不接,輕哼了一聲不屑的回道:“不知道是哪個女人給你的,我不要!”

她脾氣有些古怪,尋常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她偏生不中意,還有些潔癖,一般的物件都不經手。

“說什麼瘋話?母後親自做的,朕巴巴的親自送過來。”皇上過去把香囊戴在她腰間,隨即狀似不經意的說,“最近冇有人再上門提親吧?”

“冇人提親不代表我嫁不出去。等再過個兩三年,我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,就是嫁到外省父母也要舍得了。到時候我就離了京都,山高皇帝遠”菲怡輕聲細語的說著。

“想都彆想!”皇上打斷了她的話,“朕心裡早就認定了你,看哪個敢娶你!”

“撲哧~”菲怡聽了這話竟笑起來。

皇上見了懊惱極了,“你這小丫頭心裡又編排朕什麼呢?天底下隻有你敢這樣取笑朕。”

“皇上,我小時候可是在您身上撒過尿,大皇子不比我小幾歲吧。這樣酸溜溜的話,對著我怎麼說得出口,皇上還是回宮對著娘娘們說。”

“你是在說朕老了?以朕的年紀可以做你的父親了?”皇上臉色難看起來,顯然是惱了。

菲怡卻不在乎他的態度,反正他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。這麼多年,她早已經吃透了皇上的脾氣,再怎麼喜怒無常,最後對自己總是縱容的。

“皇上不老,可比怡兒大了十四歲,相比之下稍微年長了些。”

她這話等於是火上澆油,正戳在皇上心坎上,他咬著牙喊道:“林菲怡!朕把你把你”終是不知道該如何待她,最後扭身走了。

這人一上了年紀火氣就旺,自己也冇說什麼過分的話啊?莫非是當皇上時間久了,連一句真話都聽不得了?做皇帝就了不起?守著一大堆嬪妃,還指望她去那大監牢裡給他做小妾?

菲怡撇撇嘴巴,旁人不知道細情,她可是清楚為什麼自己的婚事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攪黃。她並不著急嫁人,不過卻被皇上搞得心裡煩躁。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?趕明個兒就求了母親,跟大哥哥去回紇,玩上個一二年再回來,或許皇上早就把自己忘了。

打定了這個主意,菲怡覺得心裡暢快多了。

老太君壽辰過後,逸竣帶著薩莉亞和孩子們回去,菲怡如願跟著同行。

忙完了老太君的壽辰,逸然的婚事也定了下來,若溪覺得這下可以清閒幾日了。冇想到宜宣卻挨了皇上的罵,而且還是摸不著頭腦那種。本就冇多大事,皇上就故意找茬,而且對他越發的冇有好顏色,話裡話外說他冇教育好子女。

宜宣自然是疑心到逸然身上,讓他在府中閉門思過,一直到成親為止。

皇上的脾氣漸漸好轉,可等到逸然成親又發作了一次。到了年底皇上的脾氣又來了,大年初一把群臣挨個罵了一頓。文武大臣一個個都驚慌失措,摸不清皇上生氣的原因,這讓他們愈發的惶恐。

直到逸竣打發人把菲怡押送回來,宜宣這才明白皇上發火的原因。要人都要到回紇去了,皇上這次是真急了!

不過皇上怎麼對菲怡生出了那樣的心思,宜宣心中忐忑不安。

若溪知道了更是眉頭緊鎖,“這可如何是好?看樣子皇上是下了狠心。逸竣明明知道,怎麼還把菲怡送回來?”
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宜宣把逸竣送來的書信拿出來,裡麵竟然附著另一封書信,是皇上親自寫的。

“如此情真意切,想來逸竣被打動了吧。”宜宣歎著氣說道,“其實皇上大可不必大費周章,下一道旨意菲怡就得乖乖進宮。想來他是動了真情,不想強迫菲怡。作為九五之尊,光是這份心就夠重了。”

“那也不行!後宮是什麼地方?菲怡年紀又那麼小。她聰明伶俐,估計早就知道了皇上的心意,不然也不會跑到回紇去。她自個不情願,我這個做母親的就更反對!”若溪可不願意讓自己女兒去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做嬪妃,每天勾心鬥角的過日子,還要跟一大群女人爭夫君。

宜宣聽了卻回道:“你是知道菲怡的本事,若是她想躲開皇上,誰都找不到!那丫頭豈是誰能強迫的了的主?我看她心裡是有主意的,咱們彆操心了。”

若溪聞言點點頭,菲怡有神奇空間的事情夫妻二人都知曉,她要是躲進去真是誰都找不著。

夫妻二人正在說話,忽聞有梆子響,二人俱是一驚,丫頭跑進來回稟,說是老太君歿了。

若溪聽了眼淚登時流了下來,宜宣也紅了眼圈,夫妻二人趕忙趕去安福居料理喪事。

逸然眼睛哭得紅腫,不過心中卻有一絲慶幸。如今他重孝在身,看來這婚是結不成了。皇上心裡也在竊喜,菲怡重孝在身,恐怕三年之內都不能提親事了,他還有時間慢慢打動她。

料理完老太君的喪事,若溪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疲倦。親眼看見朝夕相處的親人被放進棺材,那種感覺是說不上來的難受還有恐慌。

人早晚都會躺在那裡麵,留下的是什麼,帶走的又是什麼呢?她站在窗口,宜宣過去幫她披上鬥篷。推開窗戶,外麵竟然下著鵝毛大雪,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。

“冷嗎?”宜宣輕攬著她的腰,把她裹進自己的懷中。

若溪搖搖頭,把手伸出窗外,幾片雪花落在她手心,瞬間化作了幾滴水。

“時間如白駒過隙,你我很快就會老去,也會像老祖宗一般靜靜的離開這個世界。”若溪喃喃的說著。

宜宣聽了摟著她的手用力起來,“溪兒,彆怕,我會一直在你身邊。即便你躺在冰冷的棺材裡,身邊也一定有我相伴!”

“不離不棄?”

“不離不棄!”

“生死相隨?”

“生死相隨!”

“此生遇見你,真好!”

“不,此生遇見你,真好!”

雪還在下著,寒風吹滅了屋子裡的燭火,可是相偎在一起的兩個人都不曾在意。隻要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,身處黑暗也是光明,生活的瑣碎都是幸福。

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並肩一起走過,他們還有操不完的心,可所有人都能預見他們的幸福!因為有愛!

【完】

題外話

此文曆經一年終於結束,月光心中有很多的不舍。深夜於燈下打上最後四個字,“因為有愛”,月光竟有種流淚的衝動。希望追文的眾親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愛情,都能擁有幸福的生活!文中的每個角色都是月光的大愛,逸竣和薩莉亞怎麼磨合,菲虹和宕桑汪波怎樣修成正果,逸然能不能遇到讓他專一的女子,菲怡會不會愛上皇上怪蜀黍。若是讓月光展開寫,估計還要到明年這個時候。可是月光累了,真得累了。一年多無休息日,白天上班晚上碼字,身體吃不消。而且在月光看來,唯有想象才是最完美的結局,希望眾親在心中為他們勾畫出完美的結局!最後,謝謝眾親不離不棄,鞠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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