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06章:理發
感受著熱流席卷全身，那種舒適感。
鄧剛長籲一口氣，一年來的壓抑一掃而空。
空氣中彌漫著水蒸氣，他在洗手台上找到了沐浴露，均勻的塗在身上，關閉熱水器開關，清洗起來。
有些寒冷，他早已經習慣。
許久——
披著浴巾，一路來到自己的房間裡，在櫃子裡麵找自己的衣服。一年時間冇有回來過，打開櫃子的時候，非常驚訝；去年到江南市工作留下來的衣服，一件一件的疊在櫃子裡麵，整整齊齊的。
“一定是媽媽疊的！”
鄧剛有些感動。
找到了一件保暖衣，套在身上，一瞬間暖和許多。
翻遍了整個櫃子，看到黑色的衛衣，衛衣中間印著一個黑色的骷髏頭，這是他去年生日的時候，媽媽買給他的，一直以來都不舍得穿，隻有偶爾出門的時候才會穿。
再次來到洗手間的時候，看到鏡子中像個女孩子的身影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。
“頭發真長！”
順手拿起掛在洗手間門口的吹風機，插上電源便吹起來了。
在他專心吹頭發的時候，隱約聽到有敲門的聲音，慌忙的關掉吹風，便去開門。
“小姨。”
開門的一瞬間，一個大美女映入眼簾，這麼多年過去，小姨還是那麼漂亮，比當年多了一些成熟。
“走吧。”小姨淡淡地說的：“先去理發！”
跟著小姨的腳步下樓，一路上無言，不知道該說什麼，那就沉默吧。
他們來到小區門口的一家理發店，當路過小區門口的時候，暗自記住了小區名字。
快十一點了，來理發店理發的人非常少，當聽到有推門的聲音，發廊的小哥哥抬頭看到他們，略微有些驚訝的樣子。
“是理發的嗎？”其中一個正在玩手機的小哥，抬頭望著他們。
“是的，給他理一下吧！”小姨說著，指了指他。
“呃。”小哥楞了一下，然後說道：“跟我來吧，先洗一下。”
跟著小哥一直往二樓走去，到二樓的時候，有好幾個洗頭床，鄧剛望著發廊小哥，卻冇有說話。
“就這一個吧。”小哥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，用手指了指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洗頭椅。
小哥放好後背的毛巾，示意他睡下，鄧剛跟著睡下。小哥又輕聲讓他往上挪一點。
“洗哪一種洗發水？”
“最便宜那種！”
小哥愣了一下，也不好在說，最後似乎想到什麼，問道：“要剪嗎？”
“嗯。”鄧剛輕聲回應，不知道發廊小哥有冇有聽到。
隨著發廊小哥調整好熱水，淋在了頭上，感覺到絲絲暖意，整個大腦清醒了許多。
“水溫合適嗎？”
“合適。”
發廊小哥開始熟練地洗起來，倒了一點洗發水，便開始按起來，感覺無比的舒適。
鄧剛有些困意，不知道多久冇有這種感覺了，這一年時光，總感覺自己活得特彆壓抑。回到家，感覺整個大腦都清醒許多。回想自己的二十年，有些迷茫和仿徨，好像看不清未來的路，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。
接觸的第一份工作，當時是隨著父親的朋友在工地上做粉刷工，由於從小體弱，他力氣非常小，一開始跟著後爸做木工，被其他工人和包工頭嫌棄。
可是隨著師傅做粉刷工他也冇有做好，因為他從小喜歡看書，所以眼睛近視很嚴重。經常看不清楚，做粉刷又不方便戴眼鏡，最後隻能不了了之。
後麵，他又嘗試過進廠，也跟著母親上超市打過工。
直到後來一次在量販KTV上班，才開始適應起來，他喜歡那種帶音樂的環境。
鄧剛一直很努力的工作，但他說話太直，經常讓同事和朋友不開心，漸漸地大家都不喜歡他。後來他乾脆不講話了，專心做自己的事情。
然而，針對他的人，依然是多，這讓他非常煩惱。
“可是是自己長得就遭人仇恨吧！”
洗好頭來到前廳一樓，鄧剛跟著發廊小哥，在小哥的帶領下，找到一個理發椅坐下。
抬頭看著自己鏡子中的自己！
後來另一個發廊小哥走過來。
“怎麼剪？”發型師有些疑惑。
“幫我把上麵剪短，兩邊推上去吧，謝謝。”他回應道。
“好的。”
發型師小哥，在化妝台上拿出剪刀，用雙指夾住頭發，便開始行動起來。頭發一束一束的落下，慢慢地開始露出有些瘦弱的臉龐，可能是由於剛洗過澡的原因，整個臉蛋開始紅潤起來。
看著鏡中的自己，還是很帥氣的。
這二十年來，對不住父母的養育之恩，那時候爸爸進監獄，媽媽一個人上班供他讀書，相當的不容易。
小的時候，他上學就特彆努力，成績也特彆好。可是，媽媽和後爸在一起的時候，他開始變了。
一直以來都不喜歡後爸，雖然非常感激他供著自己上學，可是他非常討厭後爸總是冇有理由的罵他。
那種愧疚的感覺非常的強烈！
“從頭開始吧，相比《活著》書中的主人公，其實自己的幸運的！”
“挺帥的小夥子嘛。”當理發接近尾聲的時候，發型師有些驚訝，又比較好奇：“你怎麼會留這麼長的頭發和胡子。”
“呃——”鄧剛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。
“你看現在是不是帥氣很多。”發型師念叨了一句，很滿意自己的傑作。
鄧剛冇有說話，淡淡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，看到熟悉中的麵孔，有些不知所措。又有些慌亂，如今自己成熟了許多，臉上的幼稚氣息已不再，帶著一絲沉穩。
很早以前，他是一個很喜歡說話的孩子。
“師傅，請問下，剛剛跟我一起進來那個人呢？”鄧剛意識到什麼，便問了起來。
“哦，剛才你上樓的時候，她就走了。”發型師意識到他在擔心什麼，接著說道：“不過錢已經付過了。”
“謝謝。”
鄧剛不知道應該說什麼，便隨口答謝到。
回家路上，他很迷茫，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什麼。想了想自己這幾年的經曆，也許隻有在KTV上班才是他最開心的日子。雖然有些辛苦，但他喜歡那種音樂的氣氛，在以前的店裡，他總是衛生打掃最乾淨的一個，常常成為店裡的典範。
可是周圍的同事反而刻意的疏遠他，經常會有冷嘲熱諷，那麼認真乾嘛。
是啊，自己那麼認真乾嘛。
有時候他也這樣想，認真又不能拿到很高的工資。
一個服務員，你做的再好終究還是一個服務員，很多人可能都會覺得，做服務員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。
鄧剛經常聽到一些新員工講：“其實我隻是暫時找不到工作才來做這個的，肯定不會做的長久。”
原來在大家的潛意識裡麵，覺得做服務員是一件特彆丟人的事情。
可是，鄧剛看過很多書，知道所有的努力都不會白費，他不喜歡讓自己閒著。
曾經的他非常努力，經理對他青眯有加！
記得在他十八歲那一年，朱經理多次私底下跟他溝通，希望他跟隨自己一起去海珠市闖蕩，那時候朱店長說自己被珠海的一個超級大老板看中，想邀請他一起去珠海去經營一家擁有100多間包廂的量販式KTV。
鄧剛一直很疑惑，為什麼朱經理會看上自己。
後來朱經理告訴他，其實最看中他這個人，做事情認真，說話嚴肅，並且又喜歡學習。當時，朱經理說，相信他將來會有一番作為。
那時候鄧剛特彆猶豫，在朱經理再三的邀請之下，他抱著想證明自己的心，便不顧家人反對，跟著朱經理去了珠海。
可是，那一年竟然成了自己最痛苦的一年，他低估了一個人在一個陌生城市生活的壓力。
雖然，隻是做一個小小的領班，可當他接觸到這個人心複雜的時候，感覺力不從心，每天都精疲力儘。
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，因為整家KTV經營不善，冇有達到想象中的業績，老板還是換掉了朱店長，他也受到了牽連，被架空掉了。
連一個服務員都能“侮辱”他。
辭職了以後，一直不敢回家。直到最後麵花光了錢，大年三十的時候坐上火車，回到江南市。
當時到江南市的時候，感受到後爸那冷冷的眼神，他不知道說什麼。
“為什麼每一次自己努力都會變成白費！”
鄧剛很明白：就算自己在珠海留下來，也不會有太好的下場。因為新來的店長，已經把他調到最不能施展能力的班次，每天除了清理衛生，不會有彆的事情做。
你們知道嗎，可僅僅因為他是朱店長帶來的人，最後被否決了能力。
原來這就是人心啊！
可他不能否定朱店長的努力，剛到海珠市那一會，他見到朱店長每天早晨天冇有亮便起床，整家KTV還在裝修，朱店長每天都到KTV，每一個細節，都不放過，做好記錄，經常和包工頭一起溝通，和工人們吃住一起，每天就一床席子，睡在工地上。
那時候朱店長說：“細節很重要，哪怕我們收銀台放的位置不對，可能正式開業都會影響便利性。每一根電源線路設計，冇有按照流程安裝，都可能造成火災。”
“細節決定成敗。”
一直到家裡培訓，每天早出晚歸，淩晨又失眠，朱店長需要考慮的事情實在太多。
可是，僅僅因為業績不好，老板便換掉了朱店長。
鄧剛很清晰的記得當時老板組織開員工大會，所有員工都說朱店長的各種過錯，隻有他站起來，大聲的說：“其實朱店長是一個很努力的人。”
散會後，有同事私底下跟他說：“小鄧啊，你不明白朱店長的大勢已去嗎？你講這句話的時候，想過自己的前程嗎？”
他才意識到，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說朱店長的不對，其中還有很多人受到過朱店長的幫助。
記得有一個員工剛來公司上班，身上冇有一分錢，每天都餓著肚子。那時找他借錢，鄧剛也冇有多餘的錢，於是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朱店長。
朱店長知道後，把自己的錢借了好幾百出去，他知道朱店長的壓力也大，畢竟是有老婆孩子的人。
可是讓人冇有想到的是，那個員工也當著全體員工和老板的麵，說朱店長的不是。
而且，說得是最誇張的那一個。
原來啊！
這就是人心啊。